第11章 你又在等我回家

“你只要开口，他就乐意帮！”

话音没落，达瓦一转身，抱着一大摞奶豆腐、奶疙瘩，全塞进白婉婉怀里。

“拿去吃，这些都是咱自家做的，可香了。”

白婉婉个子矮，抱了这一堆，双手直打晃。

一块硬邦邦的奶疙瘩已经滑到了指尖边缘，眼看就要滚落在地。

她急得脸颊泛红，另一只手慌忙去托。

结果手忙脚乱中又碰歪了旁边的奶豆腐。

巴亚娜在旁边瞅着，悄悄凑上来，帮她分担一半。

“嫂嫂，你别嫌我哥傻。他喜欢那个姐姐，可不敢说，怕自己配不上。”

巴亚娜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婉婉心里一紧。

牛皮本上，二大队江南枝那三个字，突然跳了出来。

“达瓦……喜欢江南枝？”

她转头看向巴亚娜，声音微颤。

“我没听他明说，”巴亚娜压低声音，“就是有回我骑马去水塘给他送饭，远远看见他对着一个知青姑娘唱歌呢。”

那天傍晚风很轻，夕阳把草浪染成金色。

她在远处勒住缰绳，看见哥哥坐在河岸石头上，拨弄着马头琴，对着对岸一位扎着蓝头巾的女孩低声吟唱。

草原上的孩子，从小就会唱歌跳舞。

听说南边有些寨子，男女隔河对歌，一唱定终身。

那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

白婉婉听着，心头一软，可转念一想。

要是回了海城，有人敢递情书，怕是得进劳改队。

在城里，这种情感被视为危险的苗头。

她见过同学因一张合影被抄家，也听过朋友因为恋爱信件被判下放十年。

巴亚娜拉她往齐砚佑的蒙古包走。

“走吧嫂子，别站这儿发愣了，再冷一会儿雪都要落脖子了。”

脚下的草皮微微结霜，风吹得额前碎发乱飞。

白婉婉却脚底打绊，站在门口不敢迈步。

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家。

尽管门没锁，但她总觉得贸然进入是一种冒犯。

“巴亚娜，齐砚佑还没回来呢，我们贸然进去……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

巴亚娜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

“牧民家从不锁门，谁饿了就去锅里捞一口，谁冷了就钻被窝添柴。你是我哥的媳妇儿，这儿你比主人还自在！”

他说得坦荡，眼神清澈明亮。

在这片草原上，门开着就是邀请，火炉烧着就是欢迎。

客人来了不必通报，离开也不必道别。

说完，他大步跨进去，顺手点着了炉子。

火苗一窜，屋里暖和了。

巴亚娜蹲在地上吹了几口气。

确保火势稳定，而后拍拍手站起来，冲白婉婉笑道：“你看，多暖和！你就放心进来吧。”

白婉婉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趁齐砚佑不在，她终于能悄悄地打量这蒙古包。

前两天来的时候，她连头都不敢抬。

男人给她端奶茶时，那眼神直勾勾地落下来，像野狼盯着羔羊，盯得她心跳都乱了节拍。

她当时只想尽快低头退开。

哪敢抬头回望哪怕一秒？

可现在，他不在。

她终于能毫无顾忌地环顾四周。

这蒙古包不算小，直径约莫六七米。

顶部的天窗透进微弱的光，照在粗布毯子上。

然而里面的家具少得可怜。

只有一张矮桌、两把椅子。

一张铺着厚毡的大炕占据了大半空间。

但引人注意的是，墙边竟摆着两个红漆木柜。

这样的柜子，在牧民家中极为罕见。

普通人家连铁皮箱都算贵重，更别提这种一看就有些年头的老式雕花木柜。

墙上还斜挂着一把老式猎枪，枪身漆面早已剥落，露出深褐色的金属底色。

这东西早已被时代甩在后头，现代牧民谁还会用它打猎？

法律也不允许随意持枪。

可在几十年前的草原上，这样一支猎枪却是顶顶值钱的宝贝。

拥有一把好枪，意味着你能在暴风雪中猎到鹿。

听说，越有钱有势的人，住的包才越大，用的东西也越讲究。

财富不仅藏在牛羊数量里，也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之中。

她不过是个外人，本不该肆意偷看主人家的私密空间。

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默默地把达瓦塞来的奶制品，一样样从布袋里取出，轻轻摆进那个较新的红漆木柜里。

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为什么连达瓦都说，齐砚佑什么都有？

自从她踏进这个营地以来，好像每个人都默认他是最特殊的一个。

可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手中的奶豆腐，不知不觉间被她垒成了歪歪扭扭的小塔。

就在她怔忡之间，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人从外推开。

齐砚佑走进来。

看见她站在柜前，手里还捏着一块奶豆腐，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一整天，他都跟随着兵团的队伍在荒原上奔波。

可一推开家门，看到她在，他就高兴。

她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乌黑的长发轻轻垂在肩头。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又在等我？”

“上回是在阿拉塔家等。”

“昨天蹲在营地外头。”

他又接了一句，嘴角已经悄悄扬起。

“今天直接进我屋里了。”

“嗯？说说，为啥？”

白婉婉一下子蹦了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心里猛地一慌，脑子里乱成一团。

可齐砚佑只是懒懒地靠在门框上。

就在她慌神的瞬间，手一抖，那座她精心堆叠的奶豆腐塔咯地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倒塌。

“我、我是来给你送……”

她语无伦次，声音都变了调。

“是达瓦他们……说你今天没吃午饭……所以我……”

“我知道。”

他随手脱下那件沾满风沙的外套，抬手一抖，灰尘扑簌簌地从布料缝隙中落下。

白婉婉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刚触及他，立刻后悔了。

正好撞见他用手指解开头巾的领扣。

头巾一松，滑落肩头，露出一截古铜色的锁骨。

往下，是紧实如石雕般的胸膛。

“我回来的路上，碰见巴亚娜了。”

他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贴近她的后背。

她要是抬头，视线恰好能撞上他微垂的眼睫。

要是低头，视线恰好落在他胸口。

无路可退。

她以前根本没跟男人这么近过。

“齐砚佑同志……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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