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绝情的耳光与法定分居诉状
第三十五章 绝情的耳光与法定分居诉状
夜雨细碎地落在线路老旧的路灯光圈里，青石板路面浸出一层薄薄的湿光。
星岚工坊二楼的工作室亮着一盏暖黄台灯。
温瓷将眠眠安顿在乔家庄园入睡后，深夜折回工坊。明日一早有一批海外高定原石需要通关报税，她将几份封存在保险柜里的英文原件与质检核验单逐一清点装入公文袋。
拉紧风衣领口走出一楼大门时，已近午夜。
梧桐树荫掩映的拐角处，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静静伏在昏暗中，车灯并未开启，排气管吐出淡淡的白雾。
车门推开。
顾沉舟迈步走入雨幕，黑色羊绒大衣卷起一股逼人的冷意。
他站在长桌外的青石板台阶前，眸底布满血丝，下颌线紧绷得宛如铁铸，拦住了温瓷步向车道的路线。
陈序远远立在车侧，垂手屏息。
温瓷脚步微顿，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唯有一抹淡漠的疏离：“顾总深夜在此当路障，顾氏的法务部难道没有教过你什么是侵犯私人空间？”
顾沉舟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脸上。
褪去了顾太太身份的温瓷，站在夜雨微风里，神情清寒，眼底找不到一丝六年夫妻残存的温度。
“温瓷，林知微进去了。”
顾沉舟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在寂静的夜雨里格外沉重：“顾氏已经移交了她假账的所有底单，她下半辈子会在牢里度过。我没有出具谅解书，以后也不会。”
“那是她咎由自取，也是你顾沉舟识人不明的报应。”温瓷语调平淡，“与我无关。”
温瓷侧步想要绕过他。
顾沉舟长腿一迈，再度横在她的身前。
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被欺骗、被愚弄、被彻底否定的不甘心像野草般疯长，终于冲破了白日里在特安局强行维持的克制。
“林知微骗了我六年，我认栽！”
顾沉舟逼近半步，双拳紧握，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可是你呢？温瓷，你告诉我，你在顾宅那六年到底算什么？！”
“你低眉顺眼地给我盛了六年的汤，在所有人眼里装得清清白白。背地里，你五年前在苏黎世瞒着我挂妇产科，调动容砚礼的特级医疗信托生下那个孩子！”
顾沉舟眼底泛起一片猩红的戾气，咬牙切齿：“你一边戴着顾太太的戒指，一边替容砚礼抚养骨肉！温瓷，你把我顾沉舟当成了什么？！当成替你们遮羞的幌子吗？！”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肮脏的揣测与病态的占有欲，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温瓷唇角泛起极致冰凉的讥笑。
六年来独自咽下的委屈，深夜书房里微弱的台灯，顾母刻薄尖酸的刁难，还有五年前那个暴雪封路的深夜，苏黎世医院病房里刺鼻的血腥味与剧痛。
这些过往像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掠而过。
温瓷眼底最后一抹属于人类的温度寸寸湮灭。
温瓷猛然上前一步。
手臂撕破潮湿冰冷的夜风，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道，结结实实一记耳光抽在顾沉舟英挺的脸颊上！
“啪！”
耳光声清脆暴烈，宛如一道平地惊雷，狠狠撕碎了长街的死寂！
顾沉舟整个人被打得脸颊侧偏，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半边脸颊迅速浮现出五道通红刺目的指印。
远处的陈序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沉舟头颅微偏，耳膜嗡嗡作响，口腔内甚至泛起淡淡的腥甜。
执掌顾氏近十年，全海城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高声言语，更遑论挨上一记耳光。
温瓷就站在他面前半步处，微微扬起下巴，眸光如极地玄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顾沉舟，这一巴掌，是替五年前那个差点死在苏黎世雪夜手术台上的温瓷打的。”
温瓷字字如刃，直接扎进男人的耳骨：“你的眼睛是脏的，心也是脏的。拿着你那点可怜的占有欲滚回顾家去发疯。在我眼里，你连路边的垃圾都不如。”
温瓷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块素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过掌心每一根指关节，随后手腕轻翻，丝帕飘落在顾沉舟脚边的积水里，浸得泥泞不堪。
顾沉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上的剧痛远不如那句话带来的震荡。
五年前，差点死在苏黎世雪夜的手术台上？
那一年三月，他陪着声称旧疾发作的林知微远赴苏黎世温泉疗养院复健，整整三个月没有回过国内。
温瓷那时在苏黎世？
她在手术台上濒死？
到底是什么手术需要签下病危通知？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巨大的认知裂痕如毒蛇般撕咬着顾沉舟的神经，恐惧与慌乱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将他平日的冷静寸寸吞噬。
他慌忙伸出手，想要去拽温瓷的风衣下摆：“温瓷，你把话说清楚，当年到底……”
急促的刹车声突兀地撕裂了空气。
两辆悬挂着司法机关专用号牌的黑色轿车自街口疾驰而至，稳稳横在路边。
车门推开，四名身着笔挺制服的司法执行人员与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送达庭法警迈步下车。乔家首席法务代表与容氏高级合伙人律师列队随行在侧，神色肃穆。
为首的法警手持一份加盖着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鲜红钢印的民事诉讼立案文书，径直穿过雨幕，走至顾沉舟面前。
“顾沉舟先生，温瓷女士正式向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除婚姻关系，法院已依法正式立案受理。”
法警嗓音洪亮严谨，公事公办地将厚重的诉状与传票递到顾沉舟胸前：
“根据原告提交的经海城市公证处连续封存的独立居住公证书、街道居委会备案登记，以及连续三十六个月名下独立账户生活流水，原被告双方因感情不和分居已满三年整，法定分居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无缺。”
“本案已符合法定判离标准。开庭传票定于下周三上午九点，请顾先生按时出庭应诉！”
法警将文书重重放入顾沉舟冰凉的掌心。
雨水打湿了纸页边缘，那份《夫妻分居满三年公证书》上的起始时间赫然映入眼帘：
三年前，九月十七日。
正是温瓷第一次收拾行李搬离顾宅老宅的日子。
顾沉舟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一直以为温瓷当年搬去乔家借住只是赌气休养，以为只要自己死扣着公章不签字，温瓷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原来不是。
早在三年前走出顾家大门的那一刻起，温瓷就已经在清醒、冷静、按部就班地收集着法定的分居证据。
她在这段婚姻的最后三年里，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只是在倒数着彻底将他剔除出人生的日子。
温瓷没有回头看一眼僵立在雨中的男人。
她拉开车门坐进乔家护送专车，吩咐司机：“开车。”
黑色轿车轰鸣着启动，尾灯划破沉沉夜色，将顾沉舟远远抛在身后。
雨势渐渐转急，砸在额头上生疼。
顾沉舟孤零零立在昏黄的路灯下，手中紧攥着被雨水浸透的传票，指节泛出惨淡的青白。
脸颊上的巴掌印火烧般灼痛，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甜意。
他缓缓仰起头，看着夜空中冰冷的雨丝，脑海中疯狂回响着那句撕心裂肺的低语。
五年前的苏黎世……手术台……
巨大的恐慌在四肢百骸间疯狂蔓延，顾沉舟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彻底失去了那个女人，甚至亲手将一段他从未真正看清的真相，推进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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