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碎裂的内存与对峙

第三十四章  碎裂的内存与对峙

特安局接待大厅内，日光灯管投下清冷刺白的光晕。

顾母由老宅管家搀扶着，站在综合服务台前，神色恼怒，拍击着大理石台面：“荒唐！知微自小知书达理，林家与顾家世代交好，她怎么可能去袭击小孩？不过是拍两张照片取证罢了！那个女人婚内不检点，生下野种不敢见人，倒反咬一口！立刻把林知微放出来！”

坐在窗口内侧的女执守官面色沉静，没有理会顾母的叫嚷。

她伸手调转桌面上的执法记录显示器，点开一段高帧率全景监控视频。

视频里，林知微头戴假发，面目狰狞地从变电箱阴影中飞扑而出，手中抓着摄像设备，带着凶狠的力道直奔幼童的面门。

若非温瓷反应迅猛侧身截击，那个几岁的小女孩会被当场扑倒在水泥台阶上，后果不堪设想。

执守官敲了敲桌面，眼神凛冽：“老夫人，受害者是未成年幼童。嫌疑人不仅涉嫌恶意侵害未成年人隐私，其飞扑动作已构成实质性的人身安全威胁。这里是特安局，不是顾家的私宅，请注意言行。若继续无理取闹阻碍公职人员履职，我们将依法对您采取强制传唤措施。”

顾母呼吸一窒，脸色红白交错，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

“妈，回车上去。”

一道低沉森寒的男声自大厅入口传来。

顾沉舟迈步走入，黑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神色阴郁得宛如结了冰。

陈序快步上前，半扶半劝地将顾母护送向门外。

顾母临走前抓住儿子的手臂，嘴唇发颤：“沉舟，你不能不管知微，她在里面受不住……”

顾沉舟抽出手臂，没有看母亲一眼，径直走向通往内部审查区的闸机。

拘留审查室内，铁栏杆隔开两方空间。

林知微缩在冰冷的铁椅上，手腕扣着金属约束手环，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看见顾沉舟推门而入，林知微眼底迸发出绝望的希冀，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栏前，泪水混合着污迹滚落：“沉舟！你终于来了！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你！温瓷五年前瞒着你在外面偷生野种，我只是想拿到照片让你看清她的真面目啊！”

顾沉舟站在铁栏前三步处停下。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温情，没有怜惜，甚至连愤怒都被一层厚重的灰烬所掩盖。

那是深入骨髓的极度失望与恶心。

整整六年。

他习惯了林知微在电话那头柔弱懂事的嗓音，习惯了她每次发病时楚楚可怜的模样。

为了这份自幼相识的旧情，为了母亲口中所谓的世家体面，他将温瓷弃置在三楼逼仄的书房里，任由温瓷咽下所有的冷言冷语。

他曾经以为林知微只是娇纵了些，缺乏安全感。

直到此时此刻，看着铁栏后这张丑陋、疯狂、毫无底线的脸庞，顾沉舟心头筑建多年的认知轰然粉碎。

原来他竭力护着的，从来不是什么纯洁无暇的白月光，而是一条贪得无厌、心如蛇蝎的蛆虫。

这场持续六年的偏袒与庇护，成了一个彻底践踏他智商与尊严的巨大笑话。

顾沉舟从大衣内侧取出一份文件，隔着铁栏重重摔在林知微眼前的地面上。

那是顾氏法务起草的《无限期中止合作及巨额资产追偿告知书》。

“顾氏绝不出具刑事谅解书。”顾沉舟的声音沙哑粗粝，每一个字都裹着刺骨的冰碴，“你的工作室侵占顾氏资金共计三千四百万元，造假底单已全部移交执守机构。林知微，你该坐几年牢，就在里面待几年。”

林知微瞳孔剧烈收缩，尖叫出声：“顾沉舟！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了温瓷要毁了我？！”

顾沉舟没有再看她一眼，霍然转身，大步迈出审讯室。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切断了内里歇斯底里的嚎叫。

穿过审查区的长廊时，顾沉舟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前方的询问室门扇移开。

温瓷牵着眠眠从里面走出，乔家两名专职法务与便衣护卫紧随其后。

眠眠手里攥着那枚羊脂白玉小兔，依恋地贴在母亲身侧。

温瓷停下脚步，半蹲下身，动作极轻地替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小羊角辫，眼眸微垂，神情是顾沉舟从未见过的柔和与宁静。

在顾宅的六年里，温瓷永远穿着灰白素净的居家服，安分守己地站在玄关为他递上拖鞋。

他从未在温瓷脸上见过这般鲜活、这般毫无防备的温柔。

那种神采不属于顾家，也不属于他顾沉舟。

顾沉舟垂在身侧的双拳寸寸握紧，指骨泛出青白，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凸起。

极致的失望之后，是疯狂滋生的浓烈不甘。

林知微骗了他六年，他认了，那是他识人不清。

温瓷呢？

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六年的合法妻子，在顾宅逆来顺受，暗地里却在五年前用容氏的医疗信托生下了一个孩子，如今更是将这孩子视作性命！

这算什么？

他顾沉舟成了全海城最大的傻子，替别人守了六年的名分，最后被所有人联手耍得团团转？

温瓷直起身，牵着眠眠朝长廊尽头走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短暂撞击。

温瓷的神色没有丝毫波澜，目光冷漠疏离，仿佛站在前方的男人不过是一截毫无意义的石柱。

她带着孩子从顾沉舟身侧平稳走过，衣角带起微凉的清香，未作片刻停留。

顾沉舟僵立在原地，没有出手阻拦，但眼底深处的暗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看着温瓷登上专车离去的背影，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绝不接受这六年是一场荒诞的骗局。

他必须找一个没有外人、没有闪光灯的场合，当面撕开那层虚伪的温顺，向温瓷问个水落石出。

顾沉舟转头看向陈序，嗓音沉郁如雷鸣前夕：“查她今晚的行程。不管多晚，我要单独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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