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停车场的男人
第二十三章 停车场的男人
鉴定机构初步意见送达后，温瓷在法务中心连续签了九份文件。
公开更正、停止销售、销毁侵权宣传物、保全残稿、追查商业收益，每一项都需要单独授权。她没有提出超出法律范围的要求，也没有因为顾氏曾羞辱她而追加情绪化条件。
律师说，她冷静得不像当事人。
温瓷只回答，因为真正愤怒的时候已经过去。如今她要做的，是把属于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笔拿回来。
乔氏法务中心。
温瓷和代理律师确认完补充函件，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她一夜没睡好，今天又开了几个小时会，脸色比平时更白。
乔明姝临时被乔母叫回去。眠眠午睡醒来没看见妈妈，情绪不太好，她先回家安抚。
温瓷一个人站在台阶下，刚要叫车，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
男人从后座下来。
身形清隽，黑色大衣衬得眉眼温和又疏离。停车场的灯落在他肩上，周围来往的人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温瓷看见他，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容砚礼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没有直接披到她肩上，只递过去：“乔明姝说你从昨晚到现在没怎么睡。”
温瓷接过外套：“她话太多。”
“这次说得不算多。”
他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又把保温杯递过去：“先喝一点。车里有吃的。”
温瓷低头笑了一下，很浅，却自然。
她在顾沉舟面前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
这一幕，正好被刚从另一侧出来的顾沉舟看见。
他的脚步停住。
容砚礼。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容氏商业帝国现任掌权人，极少出现在与集团无关的私人场合。顾氏曾想与容氏旗下资本谈合作，对方只派副总出面。
可现在，容砚礼亲自站在温瓷面前，给她送外套和热水。
语气熟稔得不像第一次见。
顾沉舟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走下台阶：“温瓷。”
温瓷回头。
看见他，她脸上的那点浅淡笑意很快消失。
顾沉舟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变化，比任何话都刺人。
容砚礼侧眸看向他，礼貌颔首：“顾总。”
疏离，平静，没有解释的意思。
顾沉舟的视线落在温瓷手里的外套上：“你和容总很熟？”
温瓷没有回答。
容砚礼淡淡道：“顾总，如果你说的是离婚，温瓷已经交由律师处理。她现在的私人关系，不属于顾氏家事。”
一句话，很轻，却像把顾沉舟挡在门外。
顾沉舟脸色冷下来：“容总什么时候对别人的婚姻感兴趣了？”
“我只对她的状态感兴趣。”
这句话没有暧昧，甚至没有挑衅。
可正因为太平静，才更刺耳。
顾沉舟看向温瓷：“你要上他的车？”
温瓷觉得可笑：“和你有关系吗？”
“我们的离婚手续还没完成。”
“所以呢？协议没签，就代表你有权过问我坐谁的车？”
顾沉舟喉间一紧。
温瓷继续道：“顾总，如果还有事，请让律师联系我。”
她说完，转身上车。
容砚礼替她关上车门，动作自然，却不过分亲密。
随后，他看向顾沉舟：“顾总还有事？”
顾沉舟盯着他：“容总和温瓷认识多久了？”
容砚礼淡声道：“比顾总以为的久。”
“她和Stella的关系，你也知道？”
容砚礼没有回答，只微微一笑：“顾总现在才开始问这些，不觉得晚吗？”
说完，他上车离开。
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
顾沉舟站在原地，脸色冷得厉害。
陈序走上前：“顾总？”
“查容砚礼。”
“容氏那边不好查。”
“从温瓷和六年前的慈善晚宴查。”顾沉舟声音沉下去，“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车内。
温瓷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容砚礼没有立即说话，只让司机把暖风调低。过了一会儿，他递过一盒清淡点心：“先吃两口，别空腹吃药。”
温瓷接过：“你不该来的。”
“你需要休息。这比该不该重要。”
她沉默片刻：“他看见了。”
“嗯。”
“会查你。”
“让他查。”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容砚礼侧眸看她：“温瓷，我不是见不得光的人，也不是麻烦。”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顿。
容砚礼没有继续逼近，只道：“你想藏的，我会帮你继续藏。你不想藏的，我也不会替你退。”
“眠眠那边……”
“所有资料仍安全。林知微的人碰不到。”
温瓷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车窗外，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场晚宴后。
所有人都把她当顾太太。
只有容砚礼低头看着她画在餐巾纸背面的稿，说：“这张图，卖吗？”
那是第一次，有人问她的作品。
不是问顾沉舟在哪里。
车抵达乔家前，容砚礼又接到一通海外电话。他只简短确认工作室资料安全，便挂断，没有当着温瓷追问任何细节。
温瓷却听出对方提到了“璀璨”。那是Stella工作室早期注册公司的中文内部名，也是她事业线最核心的保护层。
“顾沉舟会从慈善晚宴往下查。”她说。
容砚礼神色平静：“让他查到我购买草图，也查到基金投资。这样他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而不是眠眠。”
温瓷抬眼看他。
六年来，容砚礼从未用帮助要求过任何回报。他替她挡住视线，却从不越过她设下的边界。
“谢谢。”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
“可我欠你的也很多。”
容砚礼看向车窗外：“那就等你愿意的时候，用一张新设计还。不是顾太太的作品，也不是为任何人证明自己的作品，只是温瓷想画的东西。”
她握着温水，许久没有说话。原来有人期待她未来创作，不是为了利用她，也不是为了替谁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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