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清晨的三副碗筷与相册里的血红大账
第九十一章 清晨的三副碗筷与相册里的血红大账
晨光穿透老海棠树的枝叶，在厨房地面上切出细碎亮斑。
锅里的白米粥翻滚着细密气泡，砂锅边缘扑出米香与煎蛋的热气。
姜晚棠推开卧室门走出来。
昨夜披在她身上的黑色厚呢大衣，平整挂在玄关衣帽架上。
谢沉舟挽着浅灰色衬衫的袖口，露出线条硬朗的小臂。他关掉灶火，端着两碗热粥从厨房走出来。
四目相对。
没有昨夜石桌边的痛楚与紧绷，也没有多余的试探。
谢沉舟把热粥放在餐桌上，拉开旁边的椅子，低声问了一句：“醒了，头还痛吗？”
姜晚棠摇摇头，眼底清亮温和：“睡得很好。”
“爸爸！”
卧室传来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
糯糯揉着蓬乱额发，光着脚丫小跑冲出走廊，一头撞在谢沉舟的腿弯上。
小姑娘仰起小脸，眼睛笑成两弯月牙：“爸爸真的没走！小鸭子闹钟响的时候，糯糯一伸手就闻到了粥粥香！”
谢沉舟弯腰将女儿抱起来，替她把棉袜提好，放到高脚儿童椅上。
桌上码着三副竹筷、三只瓷碗。
糯糯坐在中间，晃着两条小腿，伸出肉乎乎的食指认真数着：“一个，两个，三个！今天早上我们有三副碗筷！”
小家伙捧起小调羹，舀起一勺吹凉的米汤喝下，满足地眯起眼。
晨风顺着纱窗吹拂进来，饭桌间只有细碎声响与糯糯清脆的童言。
吃完早饭，姜晚棠回屋把封存箱里的Y-17-04旧药盒拿出来，摆在桌中央。
阳光直直落在这只经历四年风霜的金属盒上。
姜晚棠拿过一把小镊子，剥除内胆卡槽角落的一块硬化胶泥。
随着铁皮边缘剥离，底衬夹层里露出一道极淡的激光钢印。
钢印由双环麦穗围着一把短剑，中央刻着极小的暗纹字母。
谢沉舟目光一凝，取过药盒。
他的指腹重重蹭过短剑暗记，眼神瞬间沉冷如铁。
这不是寻常医药企业的商标。
这是谢家早期家族信托的私章，二十年前专门归属他父亲谢怀瑾掌管的医疗研发专项基金。
“当年林曼枝和二房，调动不了这个规格的定制药盒。”
谢沉舟的声音沉下来：“绝嗣药的壳子，二十年前就存在于谢家私账里。”
桌上的手机适时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沈云慈的名字。
谢沉舟划开接听，开了免提。
沈云慈苍老沉稳的嗓音传出：“城东数据公司被查封的消息传开了。有人坐不住了，天刚亮就往海关和码头派车。沉舟，带晚棠和糯糯回老宅。有些压在箱底二十年的东西，该拿出来让你们看了。”
谢沉舟沉声应下：“我们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三人出门。
车子穿过城区，驶入老宅深沉静谧的院落。
主楼书房内，窗帘拉开大半。
沈云慈屏退所有下人，独自站在高大的紫檀木博古架前。
博古架底层暗门敞开，露出一个老旧的黄花梨木保险箱。
沈云慈转过身，将一本牛皮日记、两盒磁带以及三本用麻线装订的家族相册端放在长桌上。
“当年怀瑾在盘山公路车祸走得太急，许多事情查无实据，成了糊涂账。”
老太太手指轻触旧药盒上的钢印，眼底泛起泪光：“现在你们把这只盒子带回来了。谢家的旧账，该清算了。”
姜晚棠上前，翻开那本十年前谢氏赴海外考察的相册。
她顺着页码快速翻阅。
指尖停在第七页的大合影上。
照片中央是谢承岳与外商在实验楼前剪彩，神情得意。
而在谢承岳左侧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一名穿灰色夹克的消瘦司机。
姜晚棠视线钉在男人的右耳下方。
那里有一道两寸长的浅白刀疤。
“是他。”
姜晚棠手指按在照片上，呼吸变沉：“四年前在南方医院，把我堵在通道、夺走我手机、没收我写给你所有信件的安保头子，就是这个人！”
她抬起头看向谢沉舟：“当时二房推说这是林曼枝从劳务市场雇的临时工。但十年前，他就是谢承岳出门随身带的亲信司机！”
书房内空气瞬间凝固。
二房在前台煽风点火，背后真正掌控致命节点、截断生路的人，自始至终都是谢承岳！
沈云慈面色铁青，手背上青筋毕露。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旧怀表转悠的糯糯，停在西侧墙壁前。
墙上挂着谢承岳的高大半身油画像。
糯糯看着画像，突然小脸煞白，连退数步，险些摔倒。
谢沉舟跨步上前，将女儿捞进怀里：“糯糯，怎么了？”
小家伙浑身发抖，小手抓紧谢沉舟的衣领，眼眶里蓄满泪水。
她指向画像上谢承岳的心口，哭喊出声：“爸爸……那个爷爷身上的账本变了！它不是黑色的……是血红色的！红得像着大火一样，好烫好烫……那个账本上，有爷爷的血！”
孩子发自直觉的哭喊在空旷书房回荡。
沈云慈手中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知野！”
谢沉舟厉喝一声。
谢知野推门而入，把特安局协同调出的谢怀瑾车祸案卷宗拍在桌上。
“哥，找到了！”
谢知野指向两张泛黄的车辆维保单：“二十年前大伯车祸前一天在离岸汽修厂做过刹车调试。代签提车验收的技术主管，登记名字叫周平！”
姜晚棠拿起相册，与交接单上的周平签名比对。
那名灰色夹克随从胸前的工牌缩写，正是周平。
而当年为谢怀瑾车辆保养的关联修车厂，股权穿透到底，正是谢承岳控制的离岸空壳公司。
刹车做手脚害死长兄，二十年后调包药物让长侄绝嗣，再逼走姜晚棠彻底灭口。
所有横跨二十年的毒计，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并轨！
糯糯把脸埋在谢沉舟颈窝，小身子抽噎不停。
谢沉舟轻抚女儿后背，另一只手在桌下拉住了姜晚棠的手。
掌心温热，姜晚棠没有抽开，反手回握住他。
“老宅的门，今天谁也别想跨出去。”
沈云慈挺直脊背，眼神决绝：“沉舟，通知特安局和董事会。今天谢家的家门，由你来封！”
谢沉舟抱稳女儿，眼底翻涌着沉冷的杀意。
总攻的号角，彻底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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