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仓库里还有她的编号
第八十六章 仓库里还有她的编号
城北仓库的证据保全申请，在第二天上午获准。
衡康对此提出异议，称仓库里只有报废设备和已经脱敏的项目资料，任何外部人员进入都可能造成商业信息泄露。
同一时间，仓库系统中出现一份批量销毁申请。
申请内容是“超过保存期限的纸质耗材”。
独立律师将两份材料并在一起，申请紧急暂停销毁。监管人员、托管律师和技术取证团队同时到场，谢氏只以旧合同关联方身份提供资产编号和采购记录。
谢沉舟没有让自己的安保先封锁仓库。
他们抵达时，仓库门外已经停着一辆碎纸公司的货车。司机拿着当天的清运单，清单上只有十二箱“废弃标签及包装材料”。
仓库负责人解释：“都是没有姓名的旧腕带和设备贴，留着也没用。”
姜晚棠看了一眼清运单。
“谁批准的？”
“公司合规部门。”
“什么时候？”
“昨晚。”
律师将暂停销毁通知交给他。
“从现在开始，任何纸档、设备和存储介质不得移动。”
货车空车离开。
仓库卷帘门升起时，一股消毒剂与旧纸箱混在一起的气味涌出来。里面比外观看上去更深，左侧堆着拆下来的训练设备，右侧货架上是一排没有注明患者姓名的灰色箱子。
谢知野戴上手套，先对仓库电脑和门禁主机做镜像。
“谁都别碰开机键。”
仓库负责人皱眉：“设备早就停用了。”
“停没停，我自己看。”
谢沉舟负责核对旧合同中的资产编号。衡康当年从谢氏公益项目接收过二十六套设备，其中七套已经报废，六套转往其他机构，剩余设备的去向却只写着“集中周转”。
实际仓库里，有两台设备的序列号被重新打磨过。
姜晚棠没有检查机器。
她沿着右侧货架往里走，逐箱查看标签。
多数箱子只写年份和项目批次。走到最里面时，她停在一只压扁的旧纸箱前。
箱角印着一朵方向朝下的棠花。
不是普通部门章。
那是后续结算标记。
托管人员完成拍照后才打开纸箱。
里面没有完整病案，只有被剪去姓名的腕带、旧转诊贴和设备验收时使用的编号板。部分腕带只剩年龄和性别，患者信息已经被整齐裁掉。
梁女士孩子的三个名字，也在里面。
梁嘉树。
梁嘉安。
陈小树。
三张姓名贴背后，都用铅笔写着同一个内部编号：H-2046。
技术人员调出结算记录。
三个不同的项目编号，在进入衡康内部系统以后，全部归入H-2046名下。
“内部知道是同一个孩子。”律师说。
“知道。”姜晚棠看着那三张标签，“对外申报时才把他分开。”
仓库负责人仍试图解释：“内部编号可能代表家庭，也可能代表设备使用组，不能直接证明重复结算。”
谢知野从电脑镜像中恢复出一张旧表。
H-2046下方列着三次设备启动、三套验收照片和三笔首期服务费。备注栏写得很清楚：身份重置后重新进入结算。
仓库负责人脸色变了。
取证继续向内推进。
第二排货架上的箱子年份更早，封口使用的还是四年前的旧胶带。箱面棠花方向不一，分别对应资料筛选、转诊执行和后续结算。
这些不是近两年才形成的管理漏洞。
衡康接收过Y项目早期的资料和物品处理工作，连流程编码都原样保留下来。
姜晚棠在一只转诊箱里看见南方医院的旧标签。
她没有立刻伸手。
标签上没有姓名，只写着一行编号。
Y-17-04。
谢沉舟向前半步，又停下。
他站在她侧后方，距离足够近，却没有替她拿起那张纸。
托管人员将标签与箱体分开封存。谢知野继续恢复仓库目录，在一份被删除的“未完成结算物品清单”中找到了同样的编号。
清单记录：
Y-17-04。
个人药盒一只。
暂缓销毁，待权限确认。
姜晚棠盯着屏幕。
此前整理棠花标记时，他们约定找到那只药盒后，再谈四年前她把药送给谢沉舟时究竟在害怕什么。
现在，药盒确实曾经在这里。
“箱位呢？”她问。
“C区十九号。”
C区十九号已经空了。
架子上只留着一圈比周围更浅的灰印，说明东西被取走的时间不算久。
门禁和调拨记录很快对上。
两个月前，有人以“旧物合规复核”为由取走药盒。操作账号属于S权限，登录节点与撤回梁女士投诉的是同一组。
取件人使用临时访客身份，登记姓名和证件均为伪造。
“车辆呢？”谢沉舟问。
“车牌套用。”谢知野敲了几下键盘，“但仓库外有市政卡口。车辆离开后没有上高速，进了城东。”
地图上出现一条短暂轨迹。
车辆最终驶入一家城市医疗数据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那家公司与衡康有长期结算合作，负责患者数据脱敏、项目统计和影像存储。
药盒没有被当作普通废物销毁。
两个月前，仍有人专门把它取走。
姜晚棠亲手完成物证辨认记录。
写到编号时，她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将Y-17-04完整写下。签名结束，她把副本递给谢沉舟。
“这一次，我们一起找。”
谢沉舟接过，没有把这句话理解成别的。
“好。”
回程前，姜晚棠拿出手机里的家庭日历。
“糯糯最近的接送不能总临时决定。”
谢沉舟等她继续说。
“周二、周四由你接。周五回来吃饭。如果时间有变化，提前告诉我，也提前告诉糯糯。”
“会客室还是小院？”
“吃饭在小院。”
她补充道：“其他时间照旧，进门以前先敲门。”
“知道了。”
他得到的是三个固定时间，不是随时进入的权利。
车回到小院时，糯糯已经站在玄关等。她怀里抱着兔兔，脚边放着绿色、黄色和灰色三盒彩笔。
“今天是哪一种？”她问。
姜晚棠蹲下来。
“那个小朋友确实去过三家医院，是绿色。”
糯糯把绿色笔放到左边。
“谁把他的名字换掉，还不知道，是黄色。”
黄色笔放到中间。
“妈妈以前的药盒，现在在哪里，还不能确认。”
糯糯拿起灰色笔，想了想，没有递给妈妈。
她将笔帽按紧，放回盒子。
“那就明天再找。”
“今天不找了？”谢沉舟问。
“今天要吃饭呀。”
她拉住爸爸的手，把他带到墙边的家庭日历前。周二、周四被画了小汽车，周五画着三只碗。
姜晚棠将刚才说好的安排写在旁边。
谢沉舟负责摆碗时，糯糯特意数了一遍。
“一、二、三。”
她满意地坐到中间。
晚饭快结束时，谢知野发来城市医疗数据公司的访客恢复记录。
两个月前，那名使用假身份的取件人进入公司资料层，带走药盒后没有立即离开。
他还访问过另一份家庭档案。
编号属于三户“结算完成”家庭中，至今没有联系上的最后一户。
姜晚棠看完消息，没有在饭桌上打开附件。
她把手机反扣，先将糯糯碗里剩下的半块南瓜夹小一点。
窗外已经黑了。
墙上的日历却把下一个周二、周四和周五写得清清楚楚。
旧药盒仍没有找到。
最后一个家庭也没有找到。
但取走它们的人，已经在同一份访客记录里留下了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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