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门外还有一条路
第六十二章 门外还有一条路
谢氏公告发布后的第二天，老宅外停满了车。
媒体、合作方和等待消息的股东堵在山道下，谢家安保将人拦在外围。网上关于四年前旧案的讨论仍在发酵，谢氏几家关联公司的股价也随之震荡。
谢沉舟一早便去了集团。
他没打算让家人出面。所有追问，统一由法务和调查组回应。
老宅里反倒安静下来。
姜晚棠站在二楼窗边，看着安保车辆进进出出。
她曾以为，洗清五百万的污名以后，自己会痛快，会想把所有骂过她的人找出来，问一句凭什么。
真正等到这一天，她最先想到的却是——糯糯该去幼儿园了。
孩子应该有朋友，有每天背着书包出门、下午带着小红花回家的日子，而不是整日穿梭在安保和调查人员之间。
她自己的伤势也已稳定，接下来只是漫长的复查和恢复。
午后，谢沉舟从集团回来，黑色大衣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客厅里放着几份等他签字的重组文件。他一份没动，先走到姜晚棠面前。
“外面的人已经清走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再让媒体靠近老宅。”
姜晚棠点了下头。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谢沉舟看着她：“你说。”
“等下次复查结束，我想带糯糯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她停了停，“不是离开海城。我只是想让她恢复正常生活，也想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清楚以后怎么走。”
客厅静了几秒。
沈云慈坐在不远处，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没有插话。
谢沉舟也没有追问她是不是仍不肯原谅。
“地方选好了吗？”
“还没有。”
“你来选。公寓、院子，或者离幼儿园近一点的地方都可以。”他说，“安保放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医生按照复查时间上门。你不想见的人，一个都不会进门。”
姜晚棠看着他：“我不是要你再给我造一座老宅。”
“我明白。”
谢沉舟顿了顿，放缓语气。
“我只列安全方案。最后用哪一套，由你定。”
他答应得太平静，反倒让姜晚棠准备好的解释失去了用处。
四年前，她离开时没有选择。医院的门紧闭，追她的人就在身后。她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只能不停往前跑。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自己决定走出去后住在哪里，也能决定那扇门将来要不要再打开。
“好。”她说。
下午，糯糯还不知道自己快要搬家，正蹲在花房的小桌旁画画。
她没有再画堵在门口的大兔子，而是用蓝色蜡笔画了一栋歪歪扭扭的大房子。房子上有三扇窗，每扇窗边都趴着一个脑袋。
谢知野路过，弯腰看了半天。
“为什么我没有窗？”
糯糯头也不抬：“小叔有车车，可以回自己家呀。”
“那太奶奶呢？”
小姑娘拿起紫色蜡笔，在屋顶补了一扇小窗。
“太奶奶住高高，可以看见所有坏人。”
谢知野嘴角一抽：“那你爸爸在哪扇窗？”
糯糯指着最左边那个只有两根黑线的脑袋。
“这个是爸爸。”
“他为什么只有两根头发？”
“因为爸爸最近愁愁的呀。”
谢知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花房门口，谢沉舟冷冷扫他一眼。
“很闲？”
谢知野立刻直起身：“不闲，我去给嫂子整理房源。”
他转身就走。糯糯还在后面挥着蜡笔提醒：“小叔，要有大阳台！兔兔要晒太阳！”
姜晚棠走到桌边，发现画纸右下角还有一条长线，从房门一直通向纸外。
房子有门有窗，门上画着锁，窗边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小方块。
“这些是什么？”她问。
“警报器。”糯糯一本正经，“坏人来了，会嗷嗷叫。”
姜晚棠笑了，指尖顺着那条长线往外移。
“那这一条呢？”
“是路呀。”
糯糯抬起小脸，脸颊蹭着一点绿色蜡笔印，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可以出去，也可以回来。”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充：“爸爸会接，糯糯会等。”
花房里忽然静下来。
谢沉舟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只望着那张画，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
姜晚棠替糯糯擦掉脸上的蜡笔印。
“那糯糯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有太阳、有妈妈、有兔兔。”小姑娘掰着手指数，数到第三根手指时，偷偷瞄了爸爸一眼，“爸爸可以来吃饭。”
谢沉舟喉结微动。
“好。”
晚上，谢知野送来几套房子的资料。
姜晚棠选中一处离幼儿园和复查医院都不远的小院。周围住户不多，门外还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树。
门锁和安保系统由她亲自确认，佣人也只留下一个平时照顾糯糯的阿姨。
谢沉舟从头到尾没有替她更改任何决定。
三天后，新门卡送到老宅。
姜晚棠拿着其中一张，在花房外找到谢沉舟。他正蹲在地上，替糯糯修一只横梁松动的兔子木凳。
小姑娘抱着旧布兔子坐在旁边监工，不停念叨：“爸爸要修牢牢的，妈妈坐坏的会摔屁屁。”
姜晚棠走近时，糯糯立刻抱起兔子跑开，十分懂事地去找太奶奶看画。
谢沉舟站起身，指间还沾着木屑。
姜晚棠把门卡放进他掌心。
“我带糯糯出去住，不是为了躲你。”
谢沉舟低头看着那张卡。
它很轻，却像她第一次主动留给他的入口。
“我知道。”
“也不代表我现在就答应重新开始。”
“我知道。”
姜晚棠抬眸看他。
阳光穿过玻璃顶落在他肩上。那里的伤还没好，他却一直站得挺拔。
她没有许诺原谅，只给了彼此一个可能。
“等哪天我想回来了，你来接我。”
谢沉舟将门卡握紧。
“好。”
花房外响起脚步声。
谢知野拿着一份刚解密的名单走来，神色比平时凝重许多。
“哥，账册里那几家境外壳公司的实际联系人查出来了。”
谢沉舟接过文件。
名单最上方是一个陌生名字，后面连着一串跨境医疗基金和灰色资产编号。谢承岳这些年转出去的钱，有一部分并未落入他自己的账户。
谢知野压低声音：“这个人从没在谢家任何名单中出现过。但四年前那家孕产医疗中介，跟他有资金往来。”
谢沉舟眸色一冷，合上文件。
“先核实。没有确认前，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
谢知野收起资料转身离开。
糯糯恰好从走廊另一头跑回来，一只手牵住妈妈，一只手抓住爸爸。
“去看太奶奶！太奶奶说，要把糯糯画的新房子挂起来！”
谢沉舟没有抽手。
姜晚棠也没有。
三个人一起走出花房。
身后的画纸上，那间有门、有窗、有锁的房子安安静静立着。一条路从门前伸向纸外，很远，很长。
谢承岳倒下了。
可藏在账册背后的人，还没有真正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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