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南方的旧手链
第五十章 南方的旧手链
谢沉舟扣上黑色大衣的最后一颗纽扣，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
主楼外的车队已经点火待命。
走廊尽头传来一串急促的小跑声。糯糯抱着布兔子冲过来，在他面前刹住脚，仰起脸，把兔子往他怀里塞。
“爸爸要去把妈妈没说完的话找回来。”她声音脆生生的，眼睛干净得不含一点杂质，“带上兔兔。它会保护爸爸。”
谢沉舟单膝蹲下，双手接住那只耳朵磨得发亮的旧兔子，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这只兔子在姜晚棠怀里藏了四年。
“好。”他揉了揉女儿的发顶，“爸爸答应你，把话一句不落地带回来。”
糯糯又拽住他的袖子，踮起脚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交代一件天大的事。
“爸爸要是累了，就摸摸兔兔。兔兔会告诉糯糯。”
谢沉舟把手按在大衣内侧，那只兔子的耳朵硌着掌心。
“好。”
姜晚棠站在书房门边，没有拦他。
等谢沉舟起身，她才走过来。
“那条手链。”她声音发涩，却清醒得近乎冷，“是我逃出海城之后，唯一没舍得卖掉的东西。”
谢沉舟停下动作，垂眼看她。
“夹层有点松，我修过一次。”姜晚棠迎着他的视线，说得很慢，“修之前，我往里塞了一张微型存储卡。”
卡里的东西，大概率比录音笔更底层。
“手链要是落到别人手里，他们一定会发现那张卡。”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指节泛白。
“这些我没跟你说过。”她顿了顿，“你那时候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谁都不让进。”
“当年那家铺子在南城的旧巷里，铺面很小。”姜晚棠停了停，“我只记得这么多。”
谢沉舟往前半步，没有碰她，只低头看她的眼睛。
“在家等我。”他说，“不管谁拿走了，我都带回来。”
姜晚棠看着他出门，直到那件黑大衣消失在院门后，攥紧的手指才慢慢松开。
两个小时后，航班落在南方的沿海城市。
谢知野开着临时调来的黑色越野车，在老工业区逼仄的巷道里穿行，最后停在一家门面破败的地下维修铺前。招牌上的霓虹管断了半截，红光忽明忽暗。
谢沉舟推门进去。屋里满是烧焦松香和劣质焊锡的味道。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坐在柜台后，戴着放大镜修一块机械表。
谢知野把一张手链照片拍在划痕密布的玻璃柜台上。
“见过没有？”他声音极冷。
老师傅手里的镊子差点脱手。他摘下放大镜，眯着眼看了两秒，脸色立刻变了。
“没见过。”他移开视线，语气生硬，“我这儿只修表，不修首饰。”
谢知野盯着他看了两秒。
“哥，他在撒谎。”
他冷笑一声，从腰后拔出一把战术匕首，咄的一声扎进柜台边缘的木缝。
木屑溅起来。老师傅整个人缩进椅子里，肩膀抖个不停。
谢沉舟抬手按住谢知野的肩，示意他退开。
“四年前，有个怀孕的女人把这条手链送到你这儿。”谢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刚出过车祸。”
老师傅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偷眼去看谢沉舟的手，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看得出眼前这人是久居上位的人物。那股冷，街面上的地痞学不来。
“修过。”他终于扛不住，声音发颤，“那女人状态很差，一直在抖，眼睛死盯着门外，像在躲什么人。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三次。”
谢沉舟眼底掠过一丝痛，很快被更冷的东西压了下去。
“夹层坏了。”老师傅接着说，“我重新焊的时候，看见里面藏着一张黑色的微型存储卡。我没敢多问，修好就还给她了。”
“后来呢？”谢沉舟的声音沉下去。
“她把手链当到了隔壁街的典当行。”老师傅擦着汗，“没过几天，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找上门，出一百倍的价钱，把手链和当铺的记录全买走了。他还查了我这儿，确认我没拷过卡里的东西。”
谢知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老师傅急得快哭出来，“但他嫌我动作慢，发火的时候在工作台上拍了一巴掌。他的袖扣很特别，在我切皮带的软垫上留了个印子。”
谢知野松手。老师傅赶紧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块落满灰的绿色切割垫。
垫子一角，印着一个清晰的金属压痕。边缘是麦穗纹，中间一个繁体“谢”字。
谢知野拍下压痕，接进系统比对。
三秒后，结果弹出来。
“哥。”他脸色沉到底，“谢家信托体系内部高级管理人员的定制袖扣。有资格配发这种袖扣的人，不超过五个。”
“挨个查，一个月也查得完。”谢知野把平板收起来，“就怕有人比我们先动手。”
谢沉舟盯着那个压痕。
“还有监控吗？”
老师傅手忙脚乱翻出一张褪色的打印纸。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截了门口的监控。”他把纸递过来，“那人走的时候，上了一辆停在巷口的老式轿车。”
画面糊得厉害，车身轮廓和车牌还能勉强辨认。
谢知野扫了一眼，调出车辆登记信息。
“谢家的一部老式专车。”他盯着屏幕，“登记在谢家安保名下。四年前的调车记录显示，这辆车长期由谢承岳直接调用。”
当年跨省追杀姜晚棠、连一条旧手链都不放过的人，就是那个天天把“慈心长辈”挂在脸上的谢承岳。
谢沉舟把那张打印纸折起来，收进口袋。
“查这辆车在南方的所有交易单据。”他说，“找他藏东西的地方。”
谢知野在加密平板上飞快操作。特安局的底层权限加上谢家内网，他很快锁定一个异常地址。
“查到了。”他抬头，“三天前，一笔走地下钱庄的资金，租下了南郊旧船厂的一间废仓库。钱是从谢承岳一个隐秘中转账户出去的。”
越野车再次发动，引擎咆哮着冲向南郊。
十分钟后，车一个急刹，停在生锈的铁丝网外。
七号仓库的屋顶已经被火吞了。黑烟翻滚，火舌舔着钢架，热浪把空气烤得扭曲。
谢知野拔出武器，推开车门。
“哥，是个局。”他扫视四周，厉声道，“他们想把线索烧干净。”
谢沉舟没理他，迈步下车，目光直插火海。
突然，一阵电流杂音撕开火焰的爆裂声。
仓库里的高功率工业喇叭被人强行接通，一段残缺的录音在火场中循环播放。
声音被电流扭得变了形，带着刺耳的回声，但谁都听得出那是谁。
姜晚棠的声音。
谢沉舟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肌肉绷到极限。
“……我去过医院……”
“他们不让我见你……”
进度正好接上姜晚棠被中断的地方。
火舌的咆哮里，那个女人用最惨烈的方式，把四年前的真相砸向这片废墟。
谢沉舟双眼猩红。他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铁门，顶着热浪冲进火场。
在他冲进去的前一秒，喇叭里传出录音的最后半句。
“五百万不是我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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