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妈妈去过那间诊所
第三十九章 妈妈去过那间诊所
宴会厅外的嘈杂渐渐退去。
宾客们在震撼中陆续离场，苏映雪被特安局带走的消息，如同一场海啸，传遍海城顶层圈子。
内厅里，沈云慈坐在主座上，脸色凝重。
林曼枝和谢景曜早已借故离开，二房的阵脚显然彻底乱了。
糯糯坐在餐椅上，手里拿着一小块草莓蛋糕，小嘴边沾着一圈白色的奶油。
小家伙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却时不时望向主桌正中那把空着的椅子，小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布兔子。
谢沉舟走到女儿身边，半蹲下身，抽出一张湿巾，极有耐心地替她擦净唇角的奶油。
“爸爸，刚才那个姨姨说，妈妈前几天还找过她。”
糯糯仰起小脸，眼神里透着纯净的急切与期盼：“妈妈真的还在海城吗？妈妈为什么不来吃蛋糕？”
谢沉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抚摸着女儿的发顶，眸色沉凝：“妈妈被坏人拦住了。爸爸现在就去接她。”
糯糯乖巧地点头，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草莓蛋糕小心翼翼放在盘子里：“那糯糯留着这块，等妈妈回来一起吃。”
沈云慈将小曾孙女揽入怀中，抬头看向谢沉舟，目光坚定：“沉舟，老宅有我守着，谁也动不了糯糯一根头发。放手去查，谢家欠那孩子的，今晚必须清清白白要回来。”
谢沉舟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走出宴会厅。
会议中心负一层的独立安保隔间里，冷白色的射灯直直打在铁质审讯桌上。
旧护工被两名身穿黑色执守制服的执守官按在铁椅上，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额头上满是冷汗。
厚重的隔音铁门被重重推开。
谢沉舟迈步走入，墨黑大衣带起一阵凌冽的寒风，压迫感如重山压顶般倾泻而下。
谢知野拉开铁椅，将一份泛黄的四年前旧病房值班日志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
一声脆响，吓得旧护工整个人猛地一哆嗦，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谢……谢总！饶命啊谢总！”
旧护工声音嘶哑，语无伦次地求饶：“当年真不是我主动要害您的！是苏小姐……苏小姐给了我五十万现金，让我把姜小姐拦在病房门外，还让我在急救交接记录上把报警时间改晚四十分钟！”
谢沉舟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男人狭长深邃的眼眸冰寒刺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低沉得令人心悸：“我只问你一句，姜晚棠现在在哪里。”
旧护工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神惊恐闪烁：“四天前……四天前傍晚，姜小姐确实来找过我。她瘦得厉害，穿得也很破旧，手里紧紧攥着当年原装药盒的半截硬纸板，上面还贴着那半张被撕裂的标签。”
“她问了你什么？”谢知野厉声追问。
“她逼问我，当年苏小姐拿进休养室的那瓶药到底是从哪来的！”
旧护工牙齿打战，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当年老宅药房的登记员陈彪被调走后，老宅里还有一个人给苏小姐递过进出钥匙，那就是林夫人身边的老管家。姜小姐拿着药盒标签，对照着上面的蓝色印章，问我当年康复私人诊所的具体经手人是谁。”
谢沉舟眸光寸寸凝结成冰，周身杀气翻涌：“你告诉她了？”
“我当时吓坏了，当年拿了黑心钱，这几年我天天做噩梦！”
旧护工痛哭流涕，竹筒倒豆子般招供：“我把当年知道的几条线索都告诉她了。可就在她拿到线索准备从后门离开的时候，诊所外面冲进来两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那些人是谁派来的？”谢知野一拳砸在桌面上。
“是林夫人的人！领头的那个刀疤脸，当年常年在林夫人的私人车队里当差！”
旧护工面如白纸，颤抖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些人手里拿着钢管和乙醚毛巾，姜小姐发现情况不对，猛地推了我一把，冲我喊了一声快跑！我顺着后窗跳进绿化带逃命，趴在草丛里回头看的时候，亲眼看见那些人捂住姜小姐的口鼻，把她按在地上，用麻绳捆住手脚，拖进了诊所后院的地下储藏室！”
旧护工喘着粗气，瘫倒在铁椅上：“谢总，我说的句句属实！姜小姐被拖进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着糯糯的名字！那间私人诊所就在城北废弃化工园区旁边，挂牌叫康复诊所，其实早被封了！”
谢沉舟眼底戾气滔天，再没有多看护工一眼，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带下去，移交特安局严加看管。”谢知野冷声下令，随即快步跟上谢沉舟的步伐。
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城北废弃工业区的死寂。
五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至，特安局的执守官迅速将整栋二层灰白小楼围得水泄不通。
小楼外围杂草丛生，门窗早已腐朽，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潮湿气息。
谢沉舟一脚踹开挂着生锈铁锁的地下室木门。
霉味与灰尘扑面而来。
谢知野举着强光手电照亮四周，地下室空间逼仄阴冷，地上散落着发黄的输液管和空药瓶。
正中央的一根生锈铁柱下，散落着几段被剪断的粗麻绳，绳结处带着暗红干涸的血迹。
人已经不在了。
“哥，这里有近期生活的痕迹，看灰尘和泥印，最多两个小时前才有人被带走！”谢知野蹲下身检查地面。
谢沉舟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在阴湿的水泥地面上，目光扫过每一寸阴暗的角落。
他在铁柱旁的水泥墙缝隙处停下脚步。
剥落的墙皮缝隙里，塞着一截折叠得极小的粗糙牛皮纸角。
谢沉舟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抽了出来。
纸条边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上面是用半截生锈铁钉一笔一划划出的字迹：
“有人在找糯糯，别让她单独出门。”
简简单单十几个字，字迹踉跄凌乱，透出书写者当时极度的虚弱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即便深陷绝境、手腕被粗绳磨得鲜血淋漓，姜晚棠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唯一写下的，依然是对女儿的警示。
在纸条最下方的折角里，还压着一小截被血浸透的纱布线头。
那是母亲在绝望与黑暗之中，为护住女儿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谢沉舟紧紧攥住纸条，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跳动。
四年前，她带着怀孕之躯在泥泞里逃亡；
四年后，她为了查清真相、为了给女儿一个清白的身份，再次被逼入绝境。
“哥，林曼枝动手了。”
谢知野快步走过来，手里的平板电脑亮起红色追踪标：“特安局刚截获了谢景曜手机发出的匿名定位警报！谢景曜偷偷拷贝了他母亲的车辆调度记录，发给了我们。”
谢沉舟眼神聚成两点寒芒：“他在哪？”
“谢景曜不敢直接违抗林曼枝，但他在信息里留了口信。林曼枝得知宴会厅全盘崩塌后，知道旧护工失控，立刻派人要把姜小姐秘密送上海运冷链车，彻底运出海城。”
谢知野指向地图上闪烁的红点：“那辆冷链运输车二十分钟前驶出了工业区，正全速往海城旧港的货运码头开去！”
“封锁旧港所有出海闸口。”
谢沉舟的声音冰寒刺骨，带着令人胆寒的狂暴杀意：“通知特安局水上执守支队，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男人大步跨出地下室，寒夜的冷风扬起他黑色大衣的下摆。
越野车引擎轰然咆哮，车轮卷起碎石泥浆，径直刺向黑夜中的海城旧港。
车内，谢沉舟摊开掌心，那张带血的纸条静静躺在手心里。
窗外夜色如墨，海潮拍打海岸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
四年了。
整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那些被精心编织的谎言、被恶意斩断的音讯，以及那个在暗夜中独自舔舐伤口的身影，在这一刻化作胸腔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谢沉舟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眸底只剩下摧毁一切的决然。
“晚棠，等我。”
男人字字如金石掷地，声音低沉得近乎誓言：“欺你负你之人，一个也逃不掉。今晚，我接你回家。”
车队划破浓墨般的夜色，车灯如光柱，笔直照亮了前方通往旧港的漫长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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