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妈妈终于听见爸爸来了
第四十章 妈妈终于听见爸爸来了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重重拍打在旧港七号货运仓库的铁皮墙上。
仓库深处的隔间内没有通电，只有门缝透进来的几缕惨白月光。
姜晚棠靠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被粗粝的尼龙绳反绑在生锈水管上。手腕处的皮肉早已被磨烂，暗红的血迹顺着手背淌下，早已干涸结痂。
三天三夜，除了两小杯水，她几乎水米未进。
门外隐约传来海浪拍打栈桥的声音，以及两名看守抽烟低语的动静。
“冷链车进闸口了没？刀疤哥催了好几遍，今晚必须把人运上远洋货轮。”
“快了，林夫人那边催得急，说认亲宴那边出了大变故，苏小姐栽进去了，老宅那边随时会查过来！”
隔间里，姜晚棠长睫轻颤，苍白干裂的唇角微微抿紧。
苏映雪栽了。
这说明谢沉舟拿到了录音笔，也听到了她留下的声音。
姜晚棠眼眶微热，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几天前，自己悄悄把那只破旧的布兔子寄往谢氏名下的安保接收点。
当时小小的糯糯抱着兔子怎么也不肯撒手，大眼睛里全是泪花，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兔兔为什么要先去找爸爸呀？妈妈不跟糯糯一起去吗？”
她当时只能蹲下身，强忍着心如刀绞的痛楚，轻轻亲了亲女儿肉乎乎的小脸蛋：“糯糯乖，兔兔要替妈妈去给爸爸送一件很重要的礼物。等爸爸接到了糯糯，妈妈就去找你们。”
她甚至不知道，谢沉舟到底会不会信那段录音。
四年前，在那个暴雨如注的深夜，她发现谢沉舟服下的溶剂被偷偷调换，发了疯一样想冲进特护病房。可她还没靠近走廊，就被林曼枝和苏映雪的人堵在转角。
那份五百万的汇款单被强行塞进她的包里，冰冷的凶器抵着她的后腰。
那些人冷笑着告诉她，如果敢向谢沉舟吐露半个字，不仅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谢沉舟也休想活着从重症监护室走出来。
她只能逃。
顶着满身伤痕，生下糯糯，东躲西藏了整整四年。
直到前不久，她无意中发现旧护工的踪迹，想要在认亲宴前拿到最后的证物，却再次落入林曼枝的陷阱。
“糯糯……”
姜晚棠轻声呢喃着女儿的名字，眼底的光芒倔强而坚定。
只要女儿平平安安回到了谢沉舟身边，即便她今晚走不出这间仓库，这条命也值了。
仓库外在这时传来一阵急促沉闷的撞击声！
“砰！”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哼，以及看守惊骇失措的叫骂：
“谁！你们是谁——”
声音戛然而止，被人利落卸掉了关节。
纷乱而沉稳的战术皮靴踏地声迅速逼近，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万钧的煞气。
姜晚棠心头一紧，整个人贴紧了冰冷的墙面。
“哐当！”
脆弱的铁皮隔门被整扇踹飞，重重砸在对面的水泥柱上，激起满地灰尘。
月光与数道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束涌入昏暗的隔间。
姜晚棠下意识抬手遮挡刺眼的光线。
光芒的尽头，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逆光而立。
男人身上穿着被夜风吹得微动的黑色羊绒大衣，英挺冷峻的面容紧绷如铁，眼眶却泛着猩红。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褪去。
姜晚棠浑身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沉舟……”
她的声音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甚至以为这只是极度虚弱下的幻觉。
下一刻，她没有先替自己解释半句，更没有诉说这几天的痛苦，而是用尽全力挣扎着抬起头，急切地问：
“糯糯呢？糯糯好不好？她有没有害怕？”
谢沉舟大步跨过地上的碎铁皮，单膝重重跪倒在她身前。
看到女人手腕上鲜血淋漓的勒痕、苍白消瘦得凹陷的脸颊，男人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血口。
四年前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被恶人构陷，在泥泞与绝望中苦苦支撑了四年，重逢的第一句话，依然只有女儿。
谢沉舟喉结狠狠滑动，伸出颤抖的双手，从腰间拔出特制匕首，利落地割断了粗糙的尼龙绳。
“糯糯很好。”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自责：“她很乖，在老宅等我们。她给兔兔缝了小太阳，还给妈妈留了草莓蛋糕。”
听到“草莓蛋糕”四个字，姜晚棠紧绷了四年的心防彻底崩溃。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她想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却因为长时间的脱水与寒冷失去知觉，整个人虚软地向前栽倒。
谢沉舟没有半分迟疑，一把将她紧紧揽入宽厚滚烫的怀中。
男人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晚棠，对不起。”
谢沉舟下颌抵在她冰凉的发顶，声音暗哑得令人心碎：“是我来晚了。我带你回家。”
姜晚棠埋首在男人熟悉的冷冽气息中，积压了四年的委屈、惊恐与绝望，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抽泣。
谢知野带着特安局执守官守在隔间门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转过头，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
深夜，海城老宅。
正厅的壁炉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糯糯穿着一件粉色的小兔珊瑚绒连体睡衣，怀里死死抱着缝着金线小太阳的布兔子，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执拗地不肯去床上睡。
沈云慈坐在一旁，拿着小毛毯轻轻裹住小曾孙女。
老宅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推开。
深秋夜风涌入的瞬间，谢沉舟抱着裹紧黑色大衣的姜晚棠迈步走进大厅。
听到脚步声，糯糯猛地睁开大眼睛。
怀里的小兔子“啪嗒”一声掉在羊毛地毯上。
小家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当看清被谢沉舟轻轻放在沙发上的那个单薄身影时，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了起来，随后蒙上了一层水汽。
“妈妈！”
一声带着哭腔的清脆奶音划破了厅堂的寂静。
糯糯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狂奔过去，一头扎进姜晚棠的怀抱里。
姜晚棠蹲下身，伸出缠着纱布的双臂，死死将女儿抱进怀中，失声痛哭：“糯糯……妈妈的糯糯……”
“妈妈不哭，糯糯给妈妈擦眼泪。”
小家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心疼地去擦姜晚棠脸上的泪水，又急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兔子，献宝一样捧到姜晚棠眼前：
“妈妈你看！爸爸请老爷爷把兔兔治好了，胸口有两个闪闪发光的小太阳！爸爸还给糯糯留了蛋糕，也给妈妈留了位置！”
沈云慈拄着拐杖走上前，眼眶泛红，轻轻拍了拍姜晚棠单薄的肩膀：“孩子，受苦了。谢家对不住你，以后回了家，谁也休想再欺负你半分。”
姜晚棠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慈祥的老太太，哽咽着点头。
谢沉舟静静地立在母女身侧，深邃的眸底倒映着这一幕，周身的寒冰与杀意尽数化作沉静的守护。
谢知野在这时拿着一份刚刚盖上密封红印的文件袋快步走入客厅，在谢沉舟耳边低语：
“哥，旧港抓获的刀疤脸全交代了。特安局连夜搜查了二房名下的一处秘密仓储，截获了林曼枝当年的旧账本。”
谢沉舟眸光微凝，接过文件袋。
最底层的泛黄转账批复单上，赫然印着一枚私人印章。
那不是二房的印信，而是谢家已故老爷子当年的私印。
四年前那场险些要了他性命的死局，二房背后，竟还藏着谢氏家族更深层的夺权阴谋。
谢沉舟合上文件，眼底寒芒凛冽。
他转过身，走向沙发旁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姜晚棠微凉的手背上。
“晚棠，回来了就别再走。”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穿透了四年的风霜与黑夜：“所有的账，今晚开始，我们一笔一笔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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