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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8 必杀之人


夜风裹着焦土和血腥的气息掠过荒山残营。李牧云盘膝坐在一顶破旧的军帐中,闭目调息,体内的太阳真火化作细流,一丝一缕地冲刷着经脉中残留的剧毒和那道黑色符印。每消磨一分,他的面色便苍白一分,但那双紧闭的眼眸深处,金色的火苗始终未熄。他从不信命,更不信自己会困在此地。

账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片刻后,一名哨兵快步走到帐前禀报:“李大人,营外来了一个人,带着鬼方的信物,说有一件东西要当面交给您。那人放下东西便走了。”

李牧云睁开眼,接过哨兵递上来的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晶球。那球体入手冰凉,表面流转着一层诡异的七彩光泽,通体散发着赵日天身上那种令人厌恶的气息。他沉默地端详了片刻,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水晶球猛然亮起。

一幅清晰的影像浮现在李牧云面前,如同身临其境。画面中是一间布置华贵的偏院正厅,兽皮软榻上铺着厚厚的锦缎,烛火摇曳,光影暧昧。赵日天穿着一身松散的白色衣袍,靠在软榻正中,姿态慵懒而得意,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笑容。他左臂揽着岑姬,岑姬穿着轻薄,倚在他肩头,面上带着顺从的笑意;他右臂则环着一个黑衣女子的纤腰,正是墨绯。

墨绯坐在他身侧,暗紫色的长发垂落如瀑,平日里那双暗金色的锐利眸子此刻变得空洞迷离,嘴角没有一丝表情,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被摆弄成任人观赏的姿态。她身上的黑色鳞衣在肩头处被拉下半截,露出一段雪白圆润的肩颈和锁骨,上面隐约印着几道红色的痕迹。赵日天的掌心摩挲着她的腰侧,动作随意而轻佻,仿佛是在把玩一件得手的玩物。

影像中,赵日天朝着水晶球的方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李兄,看见了没有?你那个美人儿,现在可是我的人了。你看看她,多乖,比你身边的时候乖多了。”他拍了拍墨绯的脸颊,墨绯便乖乖地侧过头来,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失了自主意识的猫。赵日天哈哈大笑,低头在墨绯发间深深吸了口气,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随即看向水晶球,一字一顿地道:“你不是要杀我吗?我等着你。不过你来之前,你的女人,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影像一转,岑姬也抬头看向水晶球的方向,面上带着一丝温婉又讽刺的笑意,轻声道:“李大人,别来无恙。你可要快些来呀,赵公子可等不及呢。”她的声音柔美,可那笑意冰冷得像淬了毒。

影像的最后几息,墨绯那双空茫的眼眸忽然微微动了一下。她的目光仿佛穿过水晶球落到了某个极遥远的地方,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出什么,却被赵日天察觉,随手一挥,画面戛然而止。

水晶球中剩余的七彩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最初的沉寂。李牧云握着水晶球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腹摩挲着那冰凉光滑的球面。他看到墨绯那空洞的眼神,看到她被拉下半截领口的肩颈,看到她在赵日天掌心里如同木偶一般毫无反抗的顺从,以及那一闪而过的挣扎。那个曾经在镜月湖下与他双修、娇艳自信地说出“再厉害也是你的人”的女子,如今却被人当作战利品炫耀折辱。而她挣扎的瞬间,恰恰是最刺痛他的一幕——她没有放弃反抗,只是被那诡异的手段压制得无法挣脱。

李牧云胸中气血猛地翻涌起来,太阳真火不受控制地暴涨,周身金色的火焰轰然腾起,将帐中的地面烧出焦黑的龟裂。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水晶球上,顺着球面缓缓淌下。那口血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暗淡的金色光泽,触目惊心。他低着头,看着水晶球上那抹血迹,手掌微微颤抖。那种感觉不同于黑岩关被灭城时的愤怒,也不同于被鬼无涯镇压时的不甘,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翻涌而上的、要将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的杀意。他李牧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像此刻这般想杀一个人。不是要战胜,不是要击败,而是要亲手碾碎喉咙,让他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碰触都付出代价。

“赵日天。”他念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种极致的平静。那平静不像愤怒的余烬,而像是燎原大火前最后的那一瞬寂静。

脚步声从帐外传来。刑破军掀开帐帘走进来,一眼便看到李牧云手上的水晶球和洒落的血迹,面色微变:“李兄弟,怎么了?”他大步走近,目光落到水晶球上残留的影像余韵,正看到赵日天含笑搂着两个女人的画面。其中一个是他朝夕相处多年的妻子岑姬。他的面孔瞬间扭曲起来,握战戟的指节捏得噼啪作响。

“这畜生。”刑破军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他把这些送到你面前来,是想耀武扬威?”

李牧云抬起眼,看着刑破军:“邢统领,你最心爱的女人在你背后背叛了你,如今又躺在那个畜生的怀里。你最恨的人,此刻正春风得意。这种感觉,你我想比,不差分毫吧。”刑破军沉默了一瞬,重重一拳砸在帐内的木柱上,木屑四溅。片刻后,他抬起头来,那双赤红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决绝的共鸣:“李兄弟,你是条汉子,我也是条汉子。今天咱俩把话摞在这儿——不管那姓赵的有什么来头,我都帮你把他剁成肉酱,拿他的骨头给你当拐杖使。”

李牧云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沾着自己血迹的水晶球。他缓缓握紧拳头,球体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裂纹从指尖蔓延至球心,碎成一蓬闪亮的粉末从指间飘落。而那口被压抑住的杀意,却在夜色中悄然凝成一道金色的火线,在他的掌心里悄然燃烧着。他抬起头来,望向南方那片寂静而幽深的黑暗,声音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等着我。”

捏碎水晶球。

那枚水晶球碎成粉末的瞬间,李牧云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胸中翻涌的杀意并未消退,却被他强行压入心底,化作一泓平静的暗流。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那口灼热的怒火也一并吐出,然后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漠沉稳。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李牧云开口,声音平静,仿佛方才那个喷血暴怒的人不是他,“赵日天送来这枚水晶球,目的就是为了激怒我,让我暴露出破绽,被他抓住机会。他越是得意,就越说明他那边也有软肋。只是这软肋,需要冷静下来才能找到。”

刑破军坐在对面,粗粝的手掌摩挲着战戟的杆身,面色阴沉,却也冷静了不少。他毕竟也是统兵多年的大将,方才的暴怒过后,理智也慢慢回笼。他点了点头:“李兄弟说得不错。那姓赵的弄了这么多花样,就是想让你失去理智。你要是真的莽上去,反倒正中他下怀。”

两人在帐中对坐,点燃了一盏残灯,就着昏黄的火光商量起来。李牧云分析了目前的局势:鬼无涯坐镇鬼方大城,本身是化神巅峰修为,又有鬼方大军和多名强者环绕,正面硬攻显然是死路一条。赵日天的后宫系统虽然诡异,但本质上仍是操纵心智和精神一类的手段,应当与其实力上限有关,并非无懈可击。而墨绯之所以被控制,大概率是因为当初在战场上她心系李牧云安危、心神露出破绽之际被偷袭得手,若是正面相抗,以她化神巅峰的修为绝不会那么轻易被压制。

“所以,硬来不行,得潜入。”李牧云指尖在灯焰上轻轻掠过,“我进鬼方大城,摸清他们的虚实,找机会破解赵日天的手段,救出墨绯。你在后方收拢败散的势力,整合残兵,等我找到破绽传信给你,再里应外合。”

刑破军沉吟片刻:“潜入的事,你有把握?鬼方大城守卫森严,鬼无涯的手段也不简单,你一个人进去……”

“正因为我一个人进去,才不引人注意。”李牧云道,“方才那送信的人,不是还在营外没走远么?”

刑破军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没有立即答话。李牧云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之中。片刻之后,他便重新出现在帐中,手中提着一个昏迷的黑衣人。那人修为只有元婴初期,身上穿着鬼方的制式黑衣,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令牌,正是方才来送水晶球的那个信使。李牧云将那人放在地上,蹲下身仔细搜查了一遍。他从对方怀中摸出一枚通讯玉简,又翻了翻,在贴身处找到一枚散发着微弱七彩光芒的小符咒。那符咒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流转着赵日天那种气息,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

李牧云捏着那符咒,端详了几息,嘴角微微一挑:“果然留了手段。”刑破军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赵日天留在这信使身上的感应符。信使一死,他那边就会生出感应,知道自己的激将计成功了——或者至少知道派来的人出事了。”李牧云说着,指尖亮起一缕金色的太阳真火,小心翼翼地探入符咒的纹路之中,“但这手段做得很粗糙,只有一层警醒感应,没有辨别具体情况的设置。只要我把这道符咒的原主人气息保留住,再赋予它新的效用,就能在符咒被人触碰时直接将它封住,不触发那层感应。”他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大概觉得,愤怒中的人不会冷静检查信使的尸身。他自大了。”

说话间,那缕金色的火苗已经渗入符咒纹路的每一处细缝。符咒表面那层淡淡的七彩光芒闪了两闪,便如同被水浇灭的烛火般悄然熄灭了,变成一枚灰扑扑的普通纸符,再无任何灵力波动。李牧云随手将那纸符夹在两指间一捻,碎成粉末洒落在地。

“成了。他那边不会有一点感应。”李牧云站起身,看向地上昏迷的信使。他伸手覆住那人的面门,太阳真火无声地渗入对方体内,那人的面容便在刑破军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变化。片刻之后,地上躺着的人变成了李牧云的模样,而李牧云自己则运起功法,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身材缓缓收缩微调,面孔的轮廓逐渐变成那个信使的模样。他脱下对方的黑衣换上,将那枚令牌别在腰间,站在刑破军面前,活脱脱一个鬼方信使。

刑破军看着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好手段。李兄弟这易容术,连我这种老江湖都看不出破绽来。”

李牧云站在帐中,活动了一下面孔,适应着新的模样,声音也调整成与信使相近的沙哑语气:“那信使我会留给你处置,封住他的修为,好生看管,待我回来再做处理。邢统领,后方就交给你了。”

刑破军点了点头,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放心,你只管去,我这边等你消息。鬼方那地方兵多将广,万事小心。”

李牧云点了点头,身形一转,掀帐而出,脚步沉稳地朝南方走去。夜风猎猎,吹起他身上的黑色衣袍。他走得很稳,如同一个普通的鬼方信使踏上了归途。只是那双眼睛深处,金色的火光在暗处悄然燃烧,亮得如同沉寂许久的火山,正在等待着下一次喷发的时机。

行到城下。

城墙上的守卫见到他胸口的令牌,只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李牧云面不改色地穿过城门,步入鬼方大城的街巷之中。城中的气氛与城外截然不同。大街上不时能看到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走过,百姓们低着头匆匆赶路,街边的商铺虽然还在营业,但掌柜和小二的神色都带着一丝紧张。战争的阴影并未真正影响到这座城池的运转,却已经让空气变得沉闷而压抑。

李牧云没有急着寻找墨绯的下落,只是沿着主街不紧不慢地走着,暗中观察着城中的布局和兵力部署。他注意到城中每一处重要路口都设有暗哨,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布置着一座小型法阵,城中心的统领府方向更是有数道强大的气息交替笼罩着,显然是高阶修士布下的警戒。

他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站住。”

李牧云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即回头。他听出了那道声音,微微偏头,余光扫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正从街边的茶楼里走出。高马尾、银灰色战甲、清冷干练的面容,正是上次在茶棚外揪着赵日天耳朵把他拽走的那个女子。她目光锐利,盯着李牧云的背影看了数息,快步走上前来,挡在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谁的手下?我怎么没见过你?”她问,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盘问意味。

李牧云面不改色地抱了抱拳,压低声音,模仿着信使那种卑微的语气:“回大人的话,小的是统领府外勤信使,今夜奉调去城外送了一趟信,方才回来复命。”

那女子却没有轻易放行的意思。她微微眯起眼,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再从他的手扫到他腰间的令牌,最终落在他那双眼睛上,顿住。“你的口令是什么?”她突然开口,“统领府的信使夜间入城,应当知道今日的轮换口令。”

李牧云心中微微一紧。他终究不是真正的信使,那昏迷的信使身上并没有搜出任何口令相关的信息,这女子显然是在用话试探他。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街上的行人不多,最近的一处巡逻队约莫在数十丈之外,正朝这边走来。而那女子站在三步之外,姿态警惕,一只手上已经蓄起了微不可察的灵力,随时准备呼救。

“口令……自然知道。”李牧云微微低下头,作出思考回忆的样子,脚步不经意地朝她靠近了半步,“只是夜里风大,一时有些记岔了,大人容我想想。”他说话间,身形骤然暴起,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直扣那女子的咽喉。

那女子反应极快,近乎条件反射般侧身闪避,同时张口便要呼救。但她快,李牧云更快。左手已经在她将要出声的瞬间捂住她的嘴,右手五指顺势扣住她腕间的灵力运转,将她整个人制住。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掌中射出两道无声的金色火线,如毒蛇般窜向恰从巷口转出、看到这一幕的两名守卫。那两名守卫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火线贯喉,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李牧云身形一旋,带着那女子闪进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他将她按在墙上,一只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锁住她双手,整个人贴上去将她的挣扎压制住。那女子胸口急剧起伏,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瞪着他,目光中满是怒火和惊疑。她挣扎了数息,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挣脱,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是眼中的怒意愈发炽烈。

李牧云微微松开她嘴上的手,却没有完全放开,低声道:“你最好别喊。你那些守卫同伴已经死了,不会有人来救你。”那女子喘了两口粗气,咬着牙低声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赵日天的女人!孙怡!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顿了顿,仿佛觉得还不够,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语速极快:“赵日天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他是跨越无数位面、拥有系统的穿越者!他见过的东西你连想都想不到!他手里掌控着你根本理解不了的力量!你以为他是普通的化神修士?错了!他的底牌根本没出完!”她死死盯着李牧云的双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般的警告,“他是主角!是命运选中的人!跟他对抗的都得死!”

李牧云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虚张声势的威胁,沉默了片刻。片刻后,他嘴角微微一勾:“你的意思是,赵日天是个有系统护身、能穿越无数世界的人,对吗?”孙怡昂着下巴:“不错!怕了吧?”

李牧云笑了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玩味:“那他为什么会被你揪着耳朵拽走?怕老婆的主角?命运选中的人,会让自己的女人用武力管教自己?”

孙怡脸色一僵,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来。李牧云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闪过一丝慌乱,心中愈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赵日天远没有她说的那么无所不能。他低声开口:“告诉我,你们住在哪里,赵日天身边的那个女人被关在哪里。说得让我满意,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孙怡咬唇不语,目光闪烁。李牧云也不急,只静静地看着她:“你既然是赵日天的女人,应该知道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他的弱点,我就考虑不杀你。”巷子深处,夜色沉沉,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两道身影的悄然离场,更没有人注意到那两道躺在墙角阴影中、再也不会起身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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