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万佛警巡
如来佛祖那张万丈纯金的面孔上,往日里万劫不磨的慈悲笑意,在一瞬间尽数收敛。
大雄宝殿之内,三千诸佛、五百阿罗汉、八大金刚原本齐声诵念的浩瀚梵音,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天刀当空斩断,戛然而止。
整座金碧辉煌的雷音大殿,在弹指之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文殊与普贤两位大士法身微震,按剑肃立的迦叶与阿傩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将头颅低垂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诸佛菩萨皆能清晰地感应到,佛祖顶门之上悬浮的那一轮无量功德宝光,此刻竟泛起了一层细微的紊乱涟漪。
如来垂在膝前的纯金佛指飞速掐动,大乘佛法的大道金轮在瞳孔深处急速逆转。
推演不过三息,佛祖的眼眸彻底冰冷了下来。
八宝功德池乃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气运命门,汇聚着亿万劫数的至纯功德。
按照三界天道的既定气数,今日唐三藏师徒入殿换取真经,功德圆满之际,池中圣水应当随之暴涨三成,以此奠定灵山大兴的万世基业。
可方才这一番神念回溯,那功德池深处的无量圣水非但未曾暴涨,反而比往昔推演的定数少了两成半!
两成半的极乐圣水,足以浇灌出数位大乘菩萨的无上金身,竟然就在这万佛眼皮底下,在经卷交接的电光火石之间,凭空蒸发了!
“托塔天王何在。”
如来佛祖缓缓开口,宏大雄浑的声音没有半分怒气,却透着一股压塌乾坤的森严天威。
阶下班部之中,托塔李天王一身金甲长袍,手托玲珑宝塔,快步跨出班列,躬身抱拳:“臣在!”
“传朕法旨。”
如来法目扫过殿外虚空,神情漠然:“封锁灵山内外山川河岳,命你率四大天王、八部天龙与灵山巡海夜叉,即刻下界排查水脉,掘地三尺,务必查清圣水暗漏之因。”
“臣领旨!”
李天王心头剧震,当即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倒退三步,转身大步流星踏出了大雄宝殿。
刹那间,灵山动荡。
原本瑞彩千条的佛门圣境,在此刻彻底被一片肃杀的金甲所笼罩。
轰隆隆的战鼓声撕裂了祥和的云雾,四大天王各按青云剑、混元伞、花狐貂与碧玉琵琶,八部天龙在天际翻江倒海,数以千计的控水夜叉手执钢叉,掀起滔天骇浪。
整座灵山上下,金甲蔽日,照妖宝镜化作刺目的金光在虚空中交错扫射,辟幽金铃的摇响之声不绝于耳,清脆刺耳的声浪压得山林灵禽噤若寒蝉。
那一股属于佛门正统的大乘威压,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天幕,自云巅一路向下疯狂倾轧,轰然罩向了下方的凌云极渡。
万丈江底,激流暗涌。
潜渊府大殿之内,水波在狂暴的下压气浪中剧烈颠簸。
四壁的玄晶石层发出细密的摩擦声,上方江水深处,那一道道由天庭与灵山神将联手催动的照妖镜光,正宛如无数柄烧红的飞剑,穿透重重浊浪,直逼江底泥沙。
大殿阶下,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卷帘大将双手死死攥住万钧降妖宝杖,赤铜琉璃身躯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大乘金仙初期的道元被他压在骨髓深处。
三十尊极道天龙神将身披黑金玄甲,三丈长的庞大战躯如生铁铸就,三十杆丈八庚金雷矛在阴影中整齐斜指,矛尖吞吐着微弱的寒芒;而在殿堂四周的虚空褶皱之间,一百条长达丈许的三代虚空雷光鳗身覆极道油膜,紧紧贴在空间断层深处,连一丝微弱的电弧都未曾泄露。
面对这几乎要把整座灵山地界掀翻过来的搜查风暴,黑玉玄冥神座之上,李波一袭素净青衫,神情从容。
他甚至未曾眨动一下眼皮。
李波右手握着那一杆重达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神色淡然,手腕轻稳地在身前阵眼石台上一顿。
“咚。”
水波荡开,大禹太古御水神诀全盘催动。
“起扰动。”
李波在心底吐出三个字。
瞬息之间,一道无形的因果暗令顺着贯通东西的地下大暗网,疾驰而去!
万里之外,八百里通天河化龙海神池之内,白金灵浆翻滚,泉眼微震;
黑水河幽冥别府主泉深处,太古黑龙幼尊甩动龙尾,引动了一缕微弱的地脉煞火;
流沙河八十里玄冥洞天之中,十二品功德弱水金莲轻轻摇曳,莲瓣微垂,将一股沉重黏稠的三千弱水波澜顺着地缝悄然推向外层。
三大主府,同时动作!
西牛贺洲横跨数万里的地下水脉,在李波这精妙到了毫巅的微操之下,同一时间生出一阵规律自然的微弱共振。
那不是妖魔作乱的凶煞狂潮,那是一股纯粹的天地水运大势。
在李波的有意引动下,三大主府的水脉震荡交织在一处,透过沿途无数名山大川的地脉反馈到地表,赫然演变出了一种天地初开般的宏大假象——
仿佛整座西牛贺洲的古老地脉,皆是因为金蝉子师徒四人取经功德圆满、换取真经引动天机,从而自然而然产生的“西贺牛洲万水灵机大反冲”!
不仅如此。
在潜渊府大殿之外,那层由一百条三代虚空雷光鳗暗中构筑的“虚空水月镜”,在此刻无声舒展开来。
水光微折,空间扭曲。
凌云渡万丈江底的泥沙石层,在虚空折叠之下,化作了一面平整无瑕、没有任何缝隙的绝对死地。
……
江面之上,狂风呼啸。
托塔李天王立于云头,浓眉紧锁,手持一面高达丈余的纯金照妖宝镜,对着翻腾的凌云极渡恶水连连照耀。
“哧啦!哧啦!”
刺目耀眼的辟幽金光如天柱般接连轰入江心,穿透重重浊浪,直接打在了八百里水泽的极深处。
然而,在宝镜神光注视下,照出的唯有一片干涸死寂的万年死泥,任凭金光反复扫过,下方水域连半点阵纹与妖气都未显现,所有的照妖镜光全数被虚空水月轻柔地折射至了虚无裂隙之中。
与此同时,四方巡察的夜叉神将纷纷踏浪回转,跪伏在云头两侧:
“启禀天王!通天河水脉有微弱灵潮回卷!”
“黑水河水底生出龙气反冲!”
“流沙河地脉暗泉生出轻微震荡!”
李天王收回照妖宝镜,低头感应着天地间那股自东向西、浩瀚而自然的微弱地脉回澜,眉头舒展开来。
这等绵延大洲的水脉反冲,分明是佛法东传、量劫气运彻底落定引发的天地地运洗髓,根本不是哪一路妖魔能凭一己之力折腾出来的动静。
功德池内的水气缺失,想来也是被这股席卷全洲的量劫反冲在无形中强行抽吸了去。
“天道轮转,气运洗髓,此乃定数。”
李天王摇了摇头,收起宝塔与令旗,沉声喝道:“收兵,回大雄宝殿复命!”
金甲天兵如潮退去,漫天杀气顷刻消散在灵山云海深处。
……
不多时,大雄宝殿之内。
李天王快步跨入殿中,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奏道:“启禀我佛,臣领部众严查灵山山水八百里,并无外敌潜入,亦无妖阵阻滞。方才功德池圣水微损,乃是因取经功德圆满,引动西牛贺洲千万里水脉气运洗髓所致,此乃天地自然生克之象,非人力所为。”
高座九品千叶宝莲台之上的如来佛祖,听得此言,合拢的法目深处,那团凝滞的寒意终于缓缓化解。
天道洗髓,水运回冲。
既然是量劫圆满带来的天地余波,那便合乎佛门大兴的常理。
大局已定,诸佛俱在,时辰不可再有延误。
如来佛祖金面之上的威严渐渐隐去,重新化作了一片普度众生的万古慈悲。
他不再去纠结那两成半圣水的下落,宽大的纯金僧袍袖底在虚空之中从容一挥,宏大庄严、响彻三界的至高佛音,在大雄宝殿之内,如九天雷音般轰然炸响:
“宣,取经师徒四人上殿,敕封大职正果!”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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