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大圣开道


那一缕极道神念越过万里虚空,宛如冷泉滴入滚油,悄无声息地落进傀儡沙僧的泥丸宫深处。

荒山官道之上,狂风卷着枯黄的茅草打着旋儿。

白龙马踢踏着碎石,唐僧坐在马鞍上正拨弄着念珠,走在前方的孙悟空将金箍棒随手搭在肩头,时不时抓耳挠腮四下顾盼。

挑着沉重行囊的傀儡沙僧,脚步忽然极突兀地顿了一顿。

那双原本空洞呆滞的青黑眼眸里,极道神光微不可察地流转了一瞬,瞬间恢复了常人应有的清明。

李波的神念借着这具无相弱水身躯,目光微偏,掠过官道前方那一处依山傍水的柳林村舍。

西梁与比丘国交界的官道平坦宽阔,炊烟袅袅,村舍看似安详,可在那沿街一户户凡俗人家的柴门屋檐底下,赫然皆高悬着一只只蒙着黑布的厚重鹅笼。

怨气如丝,黑布微颤。

若有若无的人间幼童悲啼之声,顺着干燥的山风断断续续飘来,细若游丝,凄厉得宛如九幽厉鬼在啼哭。

傀儡沙僧挑着扁担上前两步,装作脚步踉跄,铁铸般的大手猛地扯住身侧的白龙马嚼子。

白龙马受力停步,唐僧身子微微前倾,惊疑地睁开双眼。

“沙师弟,怎的停了脚?”

孙悟空回过头来,毛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傀儡沙僧那张冷硬如生铁的面孔上适时挤出一丝惊疑,他抬起粗壮的手臂,越过马头,直直指向前方柳林村舍的柴门屋檐:

“大师兄,你且看前头那庄子门首。”

沙僧的声音粗哑低沉,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扎眼:“凡间庄户人家养鹅防黄鼠狼,本是常理。可这村舍门口,为何家家户户皆拿厚重黑布死死蒙住鹅笼?那笼子里头……怎听着有无数初生婴孩凄厉啼哭之声?”

这话一出,原本趴在马屁股后头打盹的猪八戒猛地打了个激灵。

“婴儿啼哭?”

八戒甩开两只蒲扇大耳,肥脸微皱,小眼睛使劲往柳林深处踅摸:“老沙莫要胡说,凡间百姓哪有把亲生骨肉装进鹅笼悬在门首的道理?多半是风刮过烂木头的回响!”

唐僧坐在马鞍上,听到婴孩啼哭四字,心头却猛地一沉,连忙合十念诵佛号,眼中满是慈悲与忧虑:“悟空,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你且去瞧瞧,莫不是这村中百姓遭了什么灾殃?”

孙悟空原本只当是平常村落,听得沙僧提醒,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他两步跃上一块凸起的青石,金箍棒往脚下一顿,眼中金芒骤然爆射!

火眼金睛开阖之间,两道纯阳神光撕裂虚空,径直穿透了百丈外的黑布鹅笼。

黑布之下,并非家禽。

那是一只只逼仄狭窄的青竹笼子,每一个笼子里,皆蜷缩着一个不过两三岁的无辜幼童。

孩童们面黄肌瘦,浑身伤痕累累,胸口处皆被刺破了一道极细微的血口,正断断续续淌着心头热血,气息奄奄,哭声早已哑得不成调子。

而在整条村落的上空,一股直冲斗牛的怨毒血煞,化作数千条无形血线,正顺着官道向西,源源不断地汇向千里之外的那座人间皇城。

“轰!”

看清真相的瞬间,孙悟空周身的猴毛如精钢长针般齐齐炸立!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虐煞气,自大圣头顶轰然爆发,狂暴的气浪生生将脚下的千斤青石震得四分五裂。

“畜生!”

大圣暴怒狂啸,浑身金毛乱颤,牙关咬得嘎吱作响,连头顶的金箍都被暴涨的法力顶得嗡嗡作响。

“凡间帝王,竟敢将千百小儿装笼抽血!”

孙悟空甚至顾不上向唐僧细细分说,反手掣出金箍棒,浑身纯阳烈焰狂卷。

“师父且在官道稍候!八戒看紧门户!”

孙悟空厉声暴喝,脚下筋斗云炸开一圈刺目的金色狂澜,整个人化作一道横贯苍穹的撕天雷火,提着万钧神铁,杀气腾腾直扑比丘国皇城而去!

天翻地覆,大圣破空。

九霄云海极巅之上,隐匿在暗处巡查的四值功曹与十八位护教伽蓝,原本正昏昏欲睡,冷不丁被这股冲天猴威吓得身躯巨震。

“坏了!大圣动了真怒,这是要大闹比丘国皇宫!”

“快跟上去!休要教那猴头一棒砸碎了寿星公的坐骑,坏了功德!”

值日功曹收起金笔,十八伽蓝乱作一团,纷纷按下云头,裹挟着漫天金霞神芒,发疯般追着孙悟空的金色尾焰疾驰而去。

整片官道上方的巡天神识,在这一瞬之间,被孙悟空一人一棒,全数扯走。

官道边缘,挑着沉重担子的傀儡沙僧重新垂下头颅。

他嘴角挂着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极淡冷笑,稳稳立在白龙马身侧,呼吸平稳如岩石。

……

万里之下,幽暗绝渊。

狮驼外渊主水眼大殿前,李波本体双目睁开,极道重瞳深处掠过一丝算计得逞的淡漠。

引线已经点燃。

地表有齐天大圣在前头提棒开道,漫天神佛全成了瞎子,万丈泥沙之下,该收割自己的大局了。

“点兵,开山!”

李波霍然长身而起,素净的青衫下摆无风自动。

他单手一提,重达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在深水之中划过一道森冷的半月寒光,轻若柳枝,却带着碾碎深渊的沉重威严。

身侧水幕轰然向两侧排开。

卷帘大将手按降妖宝杖大步跨出,赤铜琉璃身躯散发出沉稳雄浑的大乘金仙威压。

而在神殿前沿的暗流之内,整整一百条三代虚空雷光鳗,在鳗王的带领下游弋而出。

每一条雷光鳗皆体长丈许,浑身覆满亮银重铠,后脊梁处整齐倒竖起一排森白的真龙骨质硬棘,金鳞护额之上雷光跳跃,一百道庞大的虚空杀伐之气,在深渊之中凝固成铁。

李波没有任何废话,身形如离弦之箭,持戈率先冲出第九水府主闸门。

卷帘大将与一百条巨型雷鳗结成严整的冲锋战锥,紧随其后。

顺着狮驼岭崩塌的山根岩髓,大军一路向西疾速潜行,不过瞬息,便撞上了比丘国地界的万丈地脉原始断层。

前方的地势彻底变了。

不再是狮驼岭的白骨枯石,而是一片被极阴寒气冻结了千万年的远古坚硬冰岩。

岩石与万载玄冰严丝合缝地凝结在一处,坚硬程度比玄铁还要硬上三分,深邃的冰蓝死光自岩缝深处隐隐透出,散发着阻断一切生机的彻骨极寒。

这正是太阴寒螭霸占子午泉眼后,日夜散发出的万丈冰障外沿。

李波立在冰岩绝壁正前方,眼中不见半分迟滞。

他体内七十五万斤纯肉身神话极境蛮力轰然运转,八十一道混沌玄冥神纹自骨膜肌理之下暴亮而起,骨髓深处的暗金神髓狂暴奔涌。

右手覆海玄水戈自虚空中抡圆,大开大合,对着前方的万丈冰岩绝壁,悍然一戈直刺而出!

“凿!”

李波喉间滚过一声低沉的冷喝。

十万八千斤的神兵覆海玄水戈,在七十五万斤纯肉身蛮力的灌注之下,化作了一柄通天彻地的黑色灭世神钻。

“轰隆隆隆——!”

坚硬逾越法宝的万载冰岩,在神戈锋芒面前宛如热刀切入冻油脂膏,寸寸爆碎瓦解。

七十五万斤神力势如破竹,长戈大开大合,挑、劈、砸、推!

李波身形如电,长戈在身前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旋风。

一百条三代虚空雷光鳗紧随其后,背脊上的真龙硬棘与紫霄神雷连成一片,疯狂绞碎崩落的巨大冰块;卷帘大将运转金仙真火,将碎裂的冰屑生生化作平整光滑的水壁。

地脉轰鸣,暗渠向前疯狂暴推!

十里、五十里、一百里!

坚固的子午冰障在李波这等蛮横到了极致的物理力量轰击下,硬生生被撕裂出一条宽达二十丈的深邃地下新渠。

新渠贯穿万里,将流沙河、黑水河的大暗网水运,如水银泻地般疯狂向前铺展推进。

两百里、五百里、八百里!

大军以惊人的极速凿穿了整整八百里冰岩,前方原本逼仄的岩道骤然开阔,隐隐传来大江奔流的剧烈水浪回响。

子午暗脉的核心大断层,已然近在眼前!

李波持戈立于前锋,面不红气不喘,七十五万斤蛮力收放自如。

然而,就在覆海玄水戈的锋刃挑穿最后一片三丈厚的坚硬冰壁、刚刚踏入前方那片浩瀚黑水暗河尽头的同一刹那。

“呼啦——!”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烈惨白寒流,宛如九幽黄泉决堤般,自黑水尽头那座未知的溶洞深渊之中,毫无征兆地狂暴喷涌而出!

寒流惨白如骨灰,所过之处,奔腾的暗河在千分之一瞬被冻成了死寂实心的坚硬冰川!

极寒透骨,甚至连虚空都在这股寒流的冲刷下寸寸冻裂,直逼李波的面门而来!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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