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比丘寒源
那股顺着地脉深处逆冲而来的冰冷刺痛,刚触及眼眶,李波眉心处的极道重瞳便猛烈旋转了一圈。
眼底深处,两团深邃霸道的混沌漩涡骤然暴涨。
七十五万斤神话极境的纯肉身气血无声沉降,李波单手按住身侧轻若柳枝的覆海玄水戈,眼眶周围的肌理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毫光。
刺痛消融,视界再无阻碍。
重瞳深处喷薄出的灰蒙神芒陡然凝聚成两道极细的冷电,撕裂了地底翻腾的泥浊之气,毫无阻滞地穿透了狮驼以西一千五百里坚硬厚重的地壳岩髓。
虚妄剥离,山河横陈。
越过千里荒芜的风蚀地貌,一座宏伟巍峨的人间帝都,在地脉重瞳的俯瞰之下,完完全全剥去了地表的繁华外衣。
比丘国。
整座古都城郭方圆百里,依山傍水,地表之上本该是一派龙气升腾的鼎盛气象。
然而,顺着李波的重瞳视界寸寸下沉,直插皇城地底三千丈的最核心处,眼前的景象却让李波眼底的寒意骤然凝成坚冰。
那不是干瘪荒芜的死泥坑。
在皇城最中央的地下溶洞深处,赫然横卧着一方足有方圆数里的巨大深井水眼。
水眼通体呈现出羊脂美玉般的温润光泽,内里奔腾喷涌的,尽是浓稠如浆、不含半分凡俗尘埃的至阴极寒神液。
太古奇珍——【子午寒玉母泉】。
这口母泉乃是开天辟地之初,九天太阴极寒之精沉入九幽地脉凝练而成的天地灵根,更是整座西牛贺洲贯通极西浩瀚大水脉的唯一地下咽喉。
按照李波九府连珠大暗网的推演,只要顺着狮驼岭龙脉一路向西凿开暗渠,接通这口子午母泉,通天、黑水、流沙乃至整片西游地下水网,便能在顷刻间被这股极寒精粹彻底盘活,水运暴涨数倍。
然而此时此刻,这方天地至宝的太古水眼上方,却悬着一处令人发指的炼狱。
一口高达百丈、通体布满惨白骨纹的巨大邪鼎,如同一座倒扣的骨山,死死镇压在子母泉眼的正中央。
鼎身之上,密密麻麻用朱砂与妖血烙印着数以万计的邪异符箓,黑红色的浓烟自鼎耳两侧滚滚升腾,整座大鼎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暴虐戾气——【太阴炼骨鼎】!
更让人骨髓发寒的,是倒灌入鼎中的水流。
那绝非清澈的山泉。
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极细血丝管道,自巨鼎顶端穿透千丈岩层,宛如无数条吸血的寄生水蛭,密密麻麻扎进了地表比丘国皇城的每一条街道深巷。
重瞳视界向上微抬。
皇城的朱雀大街、深巷民宅、甚至是朱门大户的门前石阶旁,皆严严实实悬挂着一只只被黑布遮盖的青竹鹅笼。
整整一千一百一十一个。
黑布之下,并非牲畜,而是一个个尚在襁褓或刚能行走的凡间无辜幼童。
孩童们面黄肌瘦,眼角淌着干涸的血泪,胸口处皆被刺破了一道细微的血口,正断断续续发出气若游丝的悲戚啼哭。
每一声微弱的哭泣,便有一缕极其纯净、未经红尘污染的先天童子心头精血,顺着黑布暗管被无情抽离,汇聚成一条猩红粘稠的血河,源源不断地倒灌进地底那座太阴炼骨鼎之中。
妖道借凡婴心头热血,混杂泉眼中的九天太阴极寒之精,日夜开炉煅烧,企图淬炼出一枚逆天续命的伪长生仙丹。
“畜生行径。”
李波眼皮微阖,喉咙深处滚过一声冰冷刺骨的低语。
他在深渊底层杀伐果决,覆灭大妖无数,吞噬血脉毫不手软,但那皆是神魔大劫中的因果搏杀,弱肉强食,各凭手段。
而眼前这般将一千多个懵懂幼儿囚于鹅笼、抽干骨血充当药引的下作勾当,早已逾越了生灵底线的极致。
恶行滔天,必遭天谴。
但眼下真正挡在李波面前的麻烦,还不止于此。
整整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幼童的心头精血何等怨毒,日夜倒灌之下,原本清澈见底、宛如美玉般的子午寒玉母泉,早已被这股庞大的血煞戾气彻底污染。
泉水化作了泛着焦黑气泡的深红污汤。
极阴寒气混合着万民血怨,在泉眼四周方圆百里之内,硬生生演变积聚成了一处足以将神仙骨髓彻底蚀烂的万丈冰毒死穴。
不仅死穴封路,在那污浊翻腾的血红寒潭最深处,此刻正静静盘卧着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体长足有两百丈开外、生满冰晶倒刺重甲的远古凶兽。
龙首蛇身,腹下生有四只粗壮的寒冰巨爪,浑身覆盖着深蓝如玄冰般的致密硬鳞,额头正中更耸立着一根高达数丈、缠绕着极寒死光的深黑独角——太古冰海异种,太阴寒螭!
这头蛮荒凶兽趁着水脉被血煞污浊的大乱之际,早已将残破的泉眼据为己有。
它盘卧在寒脉主穴之上,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起伏,贪婪吞吐着炼骨鼎溢散出的驳杂药力与万载寒髓,庞大的妖躯彻底将整条西进暗渠的前路生生掐死。
冰毒死穴横亘在前,凶兽霸占泉眼,太阴炼骨鼎镇压其上。
整条直通极西的大地暗脉,在此处彻底变成了一堵严丝合缝的绝户铁壁。
“嗡——!”
仿佛感应到了宿主神魂深处的森然杀机,李波泥丸识海最深处,那一卷始终舒展的暗金残卷《造化水族谱》,在此刻猛然掀起滔天金芒。
古卷无风狂卷,穿过翻腾的混沌汪洋,在刚刚确立的第八水府残篇之后,哗啦啦向后翻开了一页崭新的青灰画卷。
画卷甫一展开,浓烈刺目的血红煞光与冰蓝水汽便交织着喷薄而出。
八个由刺目血印凝结而成的大道金篆,带着不可动摇的因果律动,在古卷纸面上轰然砸落定格:
【比丘古都,子午寒螭】!
金页翻动,血印高悬。
夺泉通路,已然成了水网西进不得不拔的一颗钉子。
李波站在万丈深渊的断崖前,手中的覆海玄水戈在石壁上轻轻一划,激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强攻这处死穴,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体内七十五万斤神话极境蛮力早已彻底圆融,配合十万八千斤的覆海重戈,单凭肉身一击,便有十足把握生生劈碎那座太阴炼骨鼎,顺手捏死那头沉睡的太阴寒螭。
但他不能动手。
重瞳视界之中,盘踞在比丘国皇宫国丈府邸之上的那一股妖风,虽然驳杂,内里深处却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纯正高远的南极长生道韵。
寿星座下的白鹿精。
那是天庭老牌大仙南极仙翁养在门下的坐骑,更是佛道两家早已在此处暗中圈定好的西行关隘。
天穹之上,值日功曹与护教伽蓝的神念时时刻刻巡弋在地表云层深处,若是他李波亲自出水打破皇城,狂暴的法力波动不仅会瞬间惊动满天神佛,更会把深渊底下的八府大暗网彻底暴露在大日如来与太上老君的眼皮底下。
底牌是用来翻盘的,不是用来在台前当活靶子的。
“既然是摆在取经路上的劫难,那便该由取经的人去砸碎这口锅。”
李波眼皮微抬,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他没有催动本体向前迈出半步,身形依旧稳稳立在深渊水穴的阵眼之中,渊渟岳峙。
下一瞬,李波右手并起两指,对着身前虚空极其随意地凌空一点。
泥丸识海之内,巨鲲法相庞大的双翼微微一合,一缕细若发丝、凝练到了极致的极道神念,自神魂深处悄然剥离而出。
神念无形无质,瞬间切入了早已铺设完毕的空间断层网络。
它避开了地表的一切神佛法眼,贴着冰冷坚硬的万丈岩髓,宛如一道自九幽暗处递出的无形琴弦,瞬息跨越千里山河,毫无阻滞地,精准落在了千里之外、正挑着沉重行囊缓缓踏入比丘国边界的傀儡沙僧识海之中!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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