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金翎入梁
流沙玄冥洞天之内,大阵灵流无声逆转,三十尊极道天龙神将的黑金重铠在阴影中悄然归位,深渊水脉重归深邃与冰冷。
李波指尖那一点幽绿色的古卷残光彻底隐入袖底,他神情未动,心神却早已顺着合龙的大暗渠,横跨万里山河,回到了西梁女国的水域边缘。
与此同时,极西天穹之巅,罡风呼啸如雷。
一道漆黑如墨的妖风自狮驼岭绝顶呼啸而出,撕裂开万里云海,快得如同一抹掠过虚空的黑色闪电。
风头之上,立着一道精瘦挺拔的身影。
黑羽雕王一身漆黑铁羽战甲,双肩覆着两片尖锐如刺刀般的鹰喙护肩,一双狭长的鹰隼眸子冷冷扫视着下方飞速倒退的苍茫群山。
他背后的羽翼并未完全展开,仅仅凭着两肋下鼓荡的极速妖风,便将寻常妖王甩开了数千里之遥。
作为金翅大鹏雕座下最得力、飞遁最迅疾的斥候妖将,他不知替狮驼岭办过多少件见不得光的脏活。
飞过黄风岭上空时,黑羽雕王眼皮微垂,看了一眼下方被山风吹得光秃秃的焦黑山峦,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黄风怪洞府早已成了荒山,连金雕王的大阵也未曾泛起半点动静。
在他看来,这西行路上的各路妖王,皆不过是漫天神佛棋盘上的弃子,唯有自家三大王那般手眼通天的妖圣,才配在这场大劫里翻云覆雨。
“一群成事不足的蠢物。”
黑羽雕王在心头冷哼了一声。
他抬手轻抚胸前内衬。
那硬邦邦的黑铁内衬夹层里,正紧紧贴着一根长约三寸的纯金尾翎。
那是金翅大鹏雕本尊赐下的「照妖金翎」,翎羽微温,散发着一股极度霸道内敛的纯阳庚金之气。
身怀妖圣至宝,再配上他那独步妖界的极速飞遁之法,莫说是凡间各路散仙地仙,便是天庭凌霄宝殿外的照妖铜镜,或是西天灵山巡海伽蓝的慧眼,只要他不曾主动露出杀伐戾气,也休想捕捉到他的一根鸟毛。
妖风骤压,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连绵险峻的荒漠风蚀地貌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水汽氤氲、青山如黛的人间锦绣之境。
西梁女国,已然近在眼前。
黑羽雕王身形在半空极快地连环折叠了数次,如同彻底融进了黄昏的铅灰色云霾之中。
他极为谨慎地避开了地表那些凡人城郭与迎阳驿站,将身形压制得极低,宛如一只寻常的归巢灰鹰,贴着西梁上空的云气边缘,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子母河上游水域。
“子母太泉就在解阳山……”
黑羽雕王眸中凶光微动,喉头滚过一声极低的鹰鸣。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那条泛着淡淡粉红雾气的母河,两岸绿柳成荫,水波平缓,四野不见半点披甲执锐的气息。
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得。
潜行数万里,避开天机神佛,甚至连大圣那对火眼金睛都未曾惊动半分,西梁女国的天堑门户,在他脚下宛如无人之境。
他双翼微收,正准备掠过这片水面,直扑解阳山破儿洞。
然而,黑羽雕王做梦也想不到。
就在他战甲下摆扫过子母河上游水汽的那万分之一刹那。
平静的河面下方,深埋在水底淤泥之中的厚重泥沙,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那是深藏在水草根茎、青石缝隙之间的微小生灵。
四十万只玄冥弱水蜉蝣。
这些微小如尘埃、通体透明的小虫,无魂无魄,不入五行,早已随着李波立定“西梁造化别府”,彻底散布进了西梁女国全境的每一处暗渠支流。
它们早已与这方水脉融为一体。
当黑羽雕王掠过水面的那一瞬,他周身战甲带起的气流微压、体内运转妖元产生的细微发热,乃至胸口内衬那根照妖金翎散发出的极微弱庚金锐气,便如同一块烧红的生铁猛然坠入了冰窟。
水波甚至未曾泛起一丝肉眼可见的涟漪。
但河床淤泥深处的四十万只蜉蝣,却在同一瞬间齐齐共振开来。
每一只蜉蝣的薄翅轻微震颤,将这股自天而降的法力波动、神念轨迹、乃至内衬至宝的热流,毫厘不差地化作了一缕缕冰凉至极的虚空冰丝灵流。
顺着刚刚被李波生生凿通开辟的万丈地下主暗渠,这缕冰丝灵流宛如一道穿透虚空的雷火飞梭,以比黑羽雕王飞遁快上十倍的极速,瞬息洞穿地底断层,直直倒灌回了数万里之外的深渊绝壁!
……
通天极底,化龙海深处。
万载玄冥宝座冰冷沉寂,青白玉浆平稳如镜。
李波一袭素净青衫,黑发随意散落在肩头,斜倚在神座右侧,左手捏着一只玉盏,眼神原本一片深幽。
就在那缕冰丝灵流撞入识海的瞬间。
李波原本搭在宝座扶手上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
他眉心正中,那一对深邃霸道、边缘流转着暗金神纹的黑金重瞳,毫无征兆地悄然拉开了一条细长的缝隙。
虚空水镜在他身前三尺处无声铺展。
水镜之中,没有半点模糊的雾气,反而宛如神佛高居天庭施展昊天神镜一般,将子母河上游空中的景象全盘倒映而出。
一头覆着漆黑战甲的瘦削凶禽、两肋下流转的阴风轨迹,甚至连他内衬夹层里那根被体温捂得发烫、正吞吐着大鹏本尊庚金符文的三寸纯金尾翎,尽数在黑金重瞳的注视之下无所遁形。
秋毫毕现。
大殿石阶之下,正按着降妖真宝杖闭目调息的卷帘大将猛地睁开双眼。
赤铜琉璃身躯表面金光微闪,大乘金仙初期的敏锐神念立刻察觉到了水镜中的异动。
卷帘跨步上前,赤足踩在玄晶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石声,手中宝杖重重一顿,虎目之中杀机暴涨:
“尊上!是大鹏身边的黑羽妖将,胸前还揣着大鹏那扁毛畜生的照妖金翎!”
卷帘大将浑身肌肉贲起,沉声请战:“这厮定是来刺探解阳山虚实的。属下愿领三十尊极道天龙神将,顺着主暗渠伏击上去,十息之内,必将这只杂鸟的脑袋拧下来呈给尊上!”
杀气如潮,大殿四方的水晶灵渠微微荡漾。
李波闻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玉盏中的甘露,随后随意摆了摆左手。
“稍安勿躁。”
李波语气平淡,连身子都未曾坐正半分:“卷帘,提刀杀人是最下乘的手段。大鹏若是那么好糊弄,当年也不会在狮驼岭坐稳第三把交椅。”
李波抬起下颌,示意卷帘看向水镜中的黑羽雕王:
“你看他那副眼神,贼眉鼠眼,四处张望。这只鹰隼是带着大鹏的猜忌来的。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去解阳山破儿洞确认如意真仙死透了没有,确认那口子母太泉的神髓到底落在了谁手里。”
卷帘大将眉头微皱:“尊上的意思是……”
“他在云头上飞,自以为如鬼魅般瞒过了满天神佛,殊不知他每振翅一次,踩的都是本座的眼珠子。”
李波放下玉盏,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而从容的冷笑:
“你现在带着天龙兵出去将他砸碎,除了打草惊蛇、引得大鹏本体提前警觉甚至发兵西梁,能有何益处?”
李波右手食指搭在覆海玄水戈的漆黑戈刃上,极慢地抚过一道平滑的放血槽:
“解阳山的废墟里,留着孙悟空砸断的如意金钩,留着大阵殉爆的焦黑熔痕,更留着本座特意给他准备的那半碗浑浊残水。他要找线索,便让他去找。”
“张开口袋,让这只瞎了眼的鹰隼自投罗网。”
李波双眸微阖,眉心的黑金重瞳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幽光:“等他在那堆废墟里替本座把这口黑锅彻底扣在大鹏和牛魔王头上,到时候再收网,才叫落袋为安。”
卷帘大将心头剧震,眼中的暴虐杀意如退潮般飞速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发自骨髓深处的佩服与敬畏。
他再次抱拳,躬身退回石阶一侧:“尊上算无遗策,属下受教。”
深渊大殿重归沉寂,唯有水镜之中的流光还在无声流转。
……
西梁女国南境,解阳山。
暮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铅灰色的阴云压在群山顶端,将这座险峻的青峰衬托得一片荒凉破败。
“呼——”
一道微弱得宛如枯叶坠地的破风声在山腰处悄然掠过。
黑羽雕王自高空盘旋两圈,在确定四周除了呼啸的山风之外再无半点仙神妖气后,终于放心地按落了遁光。
他轻巧地落在后山一座荒芜的山头上,脚下踩碎了几块风化的焦黑碎石。
山风卷起他战甲下的黑色翎羽,黑羽雕王微微躬身,锐利的鹰隼双眸穿透渐浓的夜色,死死盯住了前方不远处那一座坍塌过半的道观废墟。
断壁残垣,焦木遍地。
曾经香火鼎盛的聚仙庵早已不复存在,唯有一方干瘪深陷的深潭在后院冒着浑浊的死水白沫。
空气中,还若有若无地飘散着一股如意金钩崩碎时留下的金铁焦糊味,以及大乘佛法轰击过后特有的微弱檀香。
四下一片死寂,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黑羽雕王抬起修长苍白的两根手指,极轻柔地探入怀中,隔着衣物,缓缓抚摸着胸口那一根已然变得滚烫如沸的照妖金翎。
金翎在微微发烫,这证明附近地表曾有极强横的纯阳神力肆虐过,绝非寻常争斗。
看着眼前这片凄凉至极的废墟,黑羽雕王紧绷了一路的嘴角,终于极其残忍地、一点一点勾起了一抹森寒狂傲的狞笑。
“破儿洞全毁,神泉干瘪……”
黑羽雕王眼中泛起嗜血的红芒,喉间溢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
“如意真仙,任你奸滑似鬼,本王倒要看看,你把三大王要的泉髓……到底藏在了哪里!”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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