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盲谷断戈
上层水域的暴虐剑气,终于敛去了最后一抹刺目的金芒。
那柄饱饮了大乘金仙真血的万钧诛魔飞剑,发出一声震碎暗流的长啸,化作一道金青交织的笔直长虹,撕开流沙河沉重的浑浊恶水,破空直上九霄复命。
绝壁骨岩之上,卷帘大将那具高大魁梧的身躯软软垂挂在重链之间。
满头赤红的长发被浊水浸得散乱不堪,胸膛正中那个被飞剑反复贯穿的巨大窟窿焦黑外翻,残存的淡金神血顺着岩壁断续滑落。
他耷拉着头颅,獠牙紧咬,胸口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整个人彻底陷入了重度昏死之中。
深渊极底,流沙弱水别府之内。
李波站在玄冥宝座前,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他宽大的袍袖凌空一拂,一道深沉冰冷的意念顺着水玉灵渠,瞬间传遍了整座别府的大殿暗渠。
“息。”
散布在各处岩缝暗孔中的十万只玄冥弱水蜉蝣,齐刷刷收拢了透明的薄翅。
这些专食阴煞死气的三阶异种微虫,在李波的神念敕令之下,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冰冷,体内的微弱生机尽数缩回甲壳深处,瞬间进入了极致的假死龟息状态。
别府四周的水晶石壁随之黯淡,八十一道灵渠流速微滞。
整座方圆三十里的庞大水穴,像一颗沉入万丈绝渊的陈年死卵,所有的气机、灵动与声息,全被严丝合缝封死在玄冰岩髓之下。
做完这一切,李波反手握住了悬在一侧的覆海玄水戈。
重达十万八千斤的黑金重刃落入掌心,沉重冰冷。
体表的玄冥弱水护体真光自发流转开来,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幽蓝光晕,将他的青衫袍靴尽数笼罩在内。
李波不再耽搁,身形一晃,踏出别府偏门,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下方的太古水眼。
顺着幽暗狭长的石缝一路向下潜行。
越是往下,水质便越是沉重得令人心悸。
这片深埋在流沙河极底深渊之下的万丈盲谷,自开天辟地以来,便从未有半点天光透入。
四周的水流早已彻底脱离了凡水的范畴,沉重黏稠得像融化的水银,冰冷刺骨,销魂蚀骨。
鹅毛落水即沉,飞鸟过隙难渡。
哪怕是寻常化形境界的大妖肉身,一旦跌入这等深度的极渊,单是四周挤压而来的万钧水压,便足以在眨眼间将其压成一摊烂肉肉泥。
李波神色自若,踏水前行。
他体内早已铸就太古玄冥龙骨,一身皮肉下方更是凝结了坚不可摧的暗金黑龙纹,十万斤搬山蛮力暗藏于骨髓之中。
更神妙的是体表流淌的玄冥弱水真光。
那些沉重黏稠如汞浆的太古弱水,在撞上这层幽蓝真光的刹那,像遇到同源共生的君王,不仅没有半点挤压侵蚀之势,反倒温顺地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李波提戈穿过层层暗礁,行至盲谷中段。
前方幽暗的水幕骤然变得狂暴尖锐起来。
轰隆隆的沉闷轰鸣在水底疯狂回荡,原本平稳下沉的流沙暗流,在这处盲谷的狭窄咽喉处,被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地下泉眼彻底搅乱。
那是三座足有数十丈方圆、狂暴旋转的墨色弱水泉眼。
泉眼之内喷吐而出的全是至阴至纯的极渊弱水,高速盘旋之间,化作了三道巨大的深黑水流龙卷,将周围数十里内的地脉暗礁扯得粉碎。
漩涡中心,虚空甚至被沉重的水压扭曲出道道细碎的白痕。
凡铁入内,瞬息化作飞灰。
即便是金仙神将路过此地,若无重宝护身,也断然不敢肉身强闯这等天地形成的绞肉水磨。
李波眼皮微抬,右手自袖中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黑古玉。
大禹玄冥镇水令。
古令入手微温,李波体内妖王后期大圆满的澎湃法力微微注入,令符表面雕刻的太古玄武神纹瞬间绽放出冲天而起的深蓝神芒。
“辟。”
李波口中轻吐一字,大步向前迈出。
神芒所过之处,三座原本疯狂旋转绞杀的墨色泉眼,猛然剧烈一颤。
狂暴无匹的弱水旋涡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道巨尺生生按住了浪头,飞旋的水壁在接触到玄冥镇水令清辉的瞬间,竟违背天地常理地向着两侧凹陷分开,硬生生在三大旋涡的最正中,劈出了一条宽约丈许的光滑水路。
李波青衫拂水,单手倒提神戈,穿过层层水涡,从容步入盲谷最深处。
穿过泉眼死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狂暴的水声被甩在身后,盲谷的尽头,是一片被深黑弱水彻底填满的死寂断崖。
在断崖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座庞大险峻到了极点的洪荒洞窟。
洞口足有百丈之高,然而此刻,整座洞窟却被数以万计、粗如山岳的巨型玄武岩层层叠叠、严丝合缝堵死。
那些玄武岩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劫不化的暗青色,岩石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天然凝结的太古禁制神文,透出一股远古洪荒时期的死寂厚重之意。
李波停下脚步,悬停在洞窟前方的虚空之中。
他的视线并未落在那些封门的巨岩之上,而是穿透重重灰暗水雾,精准钉在了洞窟正前方的一方突起暗礁上。
那里,斜插着半截残兵。
那是一柄通体生满斑驳铜绿的青铜古戈。
戈身不过三尺长短,后半截木柄早已在岁月的冲刷下风化腐朽成虚无,唯余半截沉重的青铜戈刃,斜斜贯穿在坚硬冰冷的玄武岩石壁之中。
戈刃深没石壁半尺,刃口早已布满翻卷的缺口,显得破败不堪。
然而,就在那斑驳腐朽的青铜戈身表面,正清晰深刻地雕凿着数道深邃繁复的蝌蚪龙篆。
正是大禹治水时期,人皇用来勘定江河、号令万水的专属古篆!
此前自深渊飘出的那一缕极微弱的太古玄黄之气,其源头,赫然便是这半截被弃置在乱石堆中的残破古兵!
“大禹遗物……”
李波眼眸微凝,心头浮起一丝波澜。
嗡——!
!
未等他上前细看,被他握在右手中的十万八千斤覆海玄水戈,突然剧烈狂颤起来!
神戈之内的太古定底神铁本源像从万载沉睡中被唤醒,黑金色的重刃表面,金铁交鸣之声如滚雷般连环炸响,两面刃口处的西方庚金暗芒更是自行暴涨三寸,吞吐不休!
不仅是神兵共鸣。
李波泥丸识海之中,那一卷始终悬浮在混沌汪洋之上的《造化水族谱》古卷,更是掀起了万丈狂澜!
泛黄的卷轴疯狂翻卷,璀璨夺目的纯金道光自灵台深处透体而出。
透过覆海玄水戈的共振,李波清晰无比地感应到,那半截斜插在暗礁之上的青铜残戈深处,正封存着一股虽然微弱、却霸道宏大到了极致的太古御水法则!
那是当年大禹劈山开江、降服诸天恶水时遗留在大地骨髓深处的至高法理。
定底神铁,大禹残戈。
两件同属一个古老时代的治水神物,隔着数以十万年的漫长岁月,在这连神魔都未曾踏足的流沙极渊死水之中,严丝合缝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同频呼应!
石壁微颤,泥沙滑落。
青铜残戈表面那几道原本黯淡无光的蝌蚪龙篆,在覆海玄水戈的气机牵引之下,竟一点一点,泛起了一抹微弱却纯正的太古玄黄光晕。
李波单手擎戈,迈步走上前去,右手缓缓抬起,掌心真元吞吐,正欲按上那截斑驳的青铜戈刃。
突然。
“嘶——”
一声阴冷、带着万载腐朽腥臭的微弱吐信声,从巨型玄武岩的最幽暗石缝间穿透而出。
李波探出的右手在半空骤然一滞。
四周冰冷沉重的弱水,在这一瞬间无声凝固。
在那座被层层玄武岩死死封锁的洪荒洞窟最深处,在那道不足两尺宽、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漆黑石缝阴影之间。
两道如磨盘大小、惨白冰冷、没有任何情感温度的巨大蛇瞳,悄无声息地,自黑暗深处骤然亮起!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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