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飞剑佛印


流沙河万丈深渊绝壁之下,冷意刺骨。

散布在嶙峋岩壁各处的十万只玄冥弱水蜉蝣,像一层覆在深黑玄冰上的透明薄膜,将上层水域传来的每一道细微波纹,完完整整地送回了别府之内。

李波盘坐于玄冥宝座正中,身姿挺拔,覆海玄水戈斜倚在侧,双手平按在膝头,眼眸深处两道神芒明灭不定。

上方水域里,飞剑穿胸的巨响还在层层下压。

那柄数丈长短的诛魔飞剑通体裹挟着赤红的纯阳煞气,第七次撕裂苍穹与重重弱水,结结实实扎进了卷帘大将的胸膛正中。

坚如生铁的胸骨当场爆裂开来,万斤沉重的玄铁重链被庞大的冲击力拉扯得笔直崩紧,疯狂撞击在身后的骨岩绝壁上,炸出连串刺耳的火星。

卷帘大将赤红的乱发在激流中狂乱飞扬,喉间爆发出凄厉绝伦的惨嚎,大口大口泛着淡金光芒的浓稠精血顺着伤口激射而出,眨眼间将百丈水层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弱水本是至阴至沉之物,沾染了这股滚烫的金仙真血,竟如滚油泼入寒潭,咕嘟嘟翻腾起大片发白的气泡。

李波面容平淡如水,静静看着这幕惨剧。

泥丸识海之中,那一卷缓缓舒展的《造化水族谱》却在此刻爆发出刺目的金色豪光。

古卷无风自起,垂落下一道道玄奥清辉,顺着蜉蝣连接的神念丝线直刺上层水域,精准无误地缠绕在那柄缓缓拔出的万钧飞剑之上。

虚幻的光华在古卷表面飞速剥离推演。

那柄看似出自天庭天罡神兵司的正统飞剑,表层密密麻麻铭刻着三十六道道家正宗的降魔雷篆,纯阳真火熊熊燃烧,任谁看去,都只当是一柄奉了玉帝圣旨、惩戒贬黜神仙的天规重器。

然而,在《造化水族谱》那洞彻诸天水脉阴阳的无上造化伟力剥离之下,那些覆在剑柄处的道门金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消融退散。

道家符篆层层瓦解,露出了最深处的真容。

在冰冷粗糙的纯铜剑柄核心处,赫然深嵌着一枚极度隐秘、通体由暗金舍利神砂浇铸而成的佛门万字法印。

法印古拙深沉,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明灭,都在暗中散发出一股微弱却极为纯粹的佛门度化金光。

金色佛光顺着剑尖的穿刺创口,悄无声息地钻入卷帘大将破碎的骨髓深处,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缠绕在他的神魂天灵之上。

一行苍劲古朴的金字,在李波识海之中缓缓浮现:

【金刚伏魔度化真言】。

看清那行小字的刹那,李波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冰冷到了极致的嘲弄。

好一记瞒天过海的毒计。

好一个天庭与灵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绝妙手笔。

三界之内,无论是漫天神佛,还是下界的各路妖王散仙,皆以为当年卷帘大将失手打碎琉璃盏,是玉皇大帝动了雷霆真怒,这才将其贬落凡尘,罚他每隔七日便要承受百次飞剑穿胸之苦。

世人只道这是天规森严、天威难测的残酷惩戒。

却根本无人知晓,这柄悬在流沙河上方的天庭飞剑,早已被佛门大能暗中动了手脚。

每一剑刺入胸膛,撕裂的不仅是卷帘的肉体骨肉。

那隐匿在剑柄之内的佛门万字法印,借着极刑带来的极致剧痛与神魂涣散的空当,强行将那一缕缕霸道阴毒的度化真言,寸寸打入这位前天庭心腹的金仙神骨之中。

七日一次,一次百剑。

钝刀子割肉,春风化雨。

他们要借这经年累月的无尽痛楚,硬生生磨灭卷帘大将身为天庭近卫骨子里最后一丝桀骜道心,消磨去他的神官傲气,斩断他与过往的一切神智牵绊。

取经路上,那位金蝉子身旁不需要一个心思深沉、时刻念着旧主的前天庭殿前重臣。

他们只需要一条双目空洞、唯命是从、只知道挑担杀伐的西行护法金刚。

惨嚎声渐渐微弱下去。

卷帘大将魁梧庞大的身躯无力地垂挂在锁链之上,胸口那道巨大的贯穿窟窿里,骨茬森白外翻,暗红色的神血顺着绝壁的岩缝,断断续续地向下滴落。

飞剑发出一声清冽的剑鸣,在半空中调转剑尖,裹挟着满天雷火,呼啸着破水而起,径直穿透流沙河面,朝着九重天阙飞遁复命而去。

深渊绝壁之下,重归死寂。

李波坐在玄冥宝座之上,目光穿透十万蜉蝣的视界,冷冷注视着上方那个被锁在骨岩上、几乎化作血人的庞大身影。

他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丝毫凡俗生灵应有的怜悯。

西游大劫本就是一座庞大而冷血的绞肉磨盘。

漫天神佛坐在高高的莲台与宝座之上,以众生为棋子,算计因果,收割气运。

卷帘大将身为曾经的殿前金仙,身在局中尚且沦为被肆意揉捏的傀儡木偶,若是李波心生妇人之仁跳出去插手,除了将自己这身道行平白搭进死局,引来天庭与佛门的联合绞杀,绝换不来半点好处。

救人是蠢货的狂妄,坐观风云、暗中敛利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金仙真血,落入泥沙也是浪费。”

李波自言自语般低声吐出一句,神色沉静如坚冰。

卷帘大将再如何落魄,体内流淌的依然是历经数万年苦修、未曾彻底消磨的大乘金仙本命真血。

每一滴血髓之中,皆蕴含着浑厚庞大的先天神气与淬炼了万年的天地灵萃。

他缓缓抬起右手。

袖袍翻卷之间,那一枚早已与他心神彻底相融的青黑古玉——玄冥镇水令,在宽大的袖底悄然转动了半圈。

嗡的一声微弱水鸣荡开。

整座三十里流沙弱水别府的禁制光幕随心而动。

悬在绝壁上方的一角防御屏障,像一尊潜伏在深水死角里的无形巨兽,悄然张开了一道尺许宽的虚空细缝。

别府之外,奔腾的弱水狂暴呼啸。

那些顺着万丈绝壁的嶙峋石缝一路渗透淌落的猩红血水,在接触到虚空细缝的刹那,受到玄冥镇水令的精妙牵引,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像几缕微不足道的细雨残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别府大殿之内。

第一缕大乘金仙本命真血,稳稳当当截留入手。

血气方一入殿,便散发出一股滚烫惊人的药香。

李波并指如刀,凌空朝着那团悬浮的暗红血水轻轻一划。

极阴极煞玄龙罡呼啸而出,化作一道深邃的黑金水网,瞬间将真血表层残存的卷帘神识与天庭飞剑戾气彻底磨灭斩断。

随即,他反手一挥,将这团精纯纯粹的无主神血,径直打入了身侧那一方汩汩翻涌的造化主泉深处。

“咕嘟。”

神血沉入泉眼,浓郁温热的药力在清澈的水玉灵渠之中轰然化开。

别府四周的水晶石壁骤然亮起一层温润的宝光,整座原本略显寒冽的三十里水穴,在这股金仙生机的反哺之下,灵气浓度再度向上生生拔高了一成。

李波收回手掌,大袖垂落,整个人没有在卷帘身上多停滞半息的目光。

他缓缓转过身,将视线重新落在了识海悬浮的那一幅流沙暗脉立体舆图之上。

舆图幽暗,无数道如地龙般的灰色暗流在深渊底下纵横交错。

而在那三座狂暴奔腾的地下天然弱水泉眼交汇的核心最深处。

一处原本沉寂无声、被整整三重太古洪荒封印死死锁闭的盲谷深水密窟,在此刻,正隐隐在舆图上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幽暗轮廓。

那里,才是这方流沙大水真正的造化源头。

李波眼眸微凝,正欲催动神念引动弱水蜉蝣向着密窟的岩缝深处渗透试探。

突然。

“哗啦——”

一声微弱、像细沙摩擦石壁的轻响,从密窟方向的极阴暗流尽头幽幽荡开。

李波指尖骤然一停。

只见深水密窟那被重重太古禁制封锁的幽暗缝隙之中,狂暴冰冷的九天弱水逆流盘旋。

而在那片连神识都难以寸进的深渊盲谷最深处,不知受到何种气机的牵动,正有一缕微弱却带着太古玄黄之气的古老金芒,打着轻柔的回旋,顺着冰冷的激流,缓缓漂浮了出来。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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