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玄冥古令
万丈泥沙深渊之下,死寂冰冷。
自裂开的太古水眼深处,正源源不断喷涌出一股股冰冷刺骨的灰色激流。
那激流粘稠沉重,不带半点生机,周围坚硬的玄冰岩壁在灰流冲刷下发出细密的嗤嗤腐蚀声,正是传说中鹅毛不浮的九天弱水之息。
李波一袭青衫立在水眼边缘,神色沉静。
水眼正中心,那团灰雾盘旋的水涡缓缓向内凹陷,托着一枚覆满青苔与陈年死泥的腐朽石符,慢悠悠浮到水面三尺之处。
李波并未徒手去抓。
他掌中黑金重刃微动,长达丈二的覆海玄水戈顺着水幕无声递出,锋刃泛着内敛的庚金暗芒,如挑落叶,对着水涡中央轻轻一挑。
“嗡。”
神戈内蕴的太古水契泛起层层水波光晕,十万八千斤的神兵气机与弱水一碰,水涡深处的灰色激流微微一滞,那枚石符便借着力道腾空而起,平平稳稳落向李波摊开的左掌。
石符入手的瞬间,李波整条左臂猛然一沉。
看似不过巴掌大小的一块顽石,触手之感却重若万钧。
若非他体内早已铸就了琉璃龙骨,更有十万斤搬山巨力与纯阳金髓死死撑住骨骼经脉,换作寻常化形妖将,单是托住这枚石符,整条臂膀的骨肉当场便要被压成一蓬血雾。
“好沉的死物。”
李波眼神微凝,丹田气海之中,那一团黑金交织的极阴极煞玄龙罡轰然运转。
真罡化作千百道微细的坚韧气旋,顺着掌心掌纹狂暴喷吐而出,严丝合缝裹住石符表面。
“咔嚓!咔嚓!”
刺耳坚脆的碎裂声在水底连绵炸响。
粘连在石符表面不知几万年的干涸泥垢与灰白死苔,在纯正神罡的反复震荡绞杀之下,寸寸碎裂、剥离,化作漫天细如面粉的飞灰,被四周冰冷的激流冲刷消散。
褪去污秽外壳,石符的真容彻底暴露在眼前。
那是一枚约莫半寸厚的青黑古玉符令,质地非金非石,通体流淌着深邃厚重的温润宝光。
符令正面生满天然勾勒、繁复玄奥的太古云篆,每一道笔画都深陷玉石三分,隐隐有极阴弱水在笔锋间呼啸奔腾;而在其背面,则以粗犷大气的线条,栩栩如生地雕刻着一尊顶天立地的玄武神兽,巨龟四足踏碎万丈狂澜,背甲之上稳稳负着一座巍峨险峻的太古神山。
苍茫、厚重,带着开天辟地之初敕令天下万水的至尊威仪。
古玉符令甫一现世,下方水眼里喷涌的灰色弱水便发出嗡嗡的急促震荡,四周的虚空甚至生出一丝向内塌陷的沉重重压。
就在李波辨识这面玉符的同一刹那。
“轰——!”
李波泥丸识海深处,那一卷自始至终静悬在混沌之上的《造化水族谱》古卷,毫无征兆地剧烈暴动起来!
金光冲霄,道音滚滚。
古卷无风狂卷,不仅刚刚拼合完成的通天河与黑水河两卷图谱大放光明,就连深藏在古卷最后方的一页残破暗金残篇,也在这一刻咔哒一声,自主掀开!
一道道细如牛毛、却璀璨纯正到了极致的金芒神针,自神谱残篇深处暴射而出,破开神魂识海,如暴雨般顺着李波的左臂经脉倾泻而下,直挺挺刺入掌中青黑古玉的繁复纹理之内!
“嗤啦啦——!”
青黑符令之内,那层沉睡了整整数十万年、由太古大能亲手设下的古老封印,在造化神针的疯狂刺入之下,发出了近乎悲鸣般的崩解之声。
古老的禁制化作千百道灰色光带,在李波掌心疯狂游走挣扎,试图抗拒外力的侵蚀。
然而《造化水族谱》的本源清辉浩瀚无匹,那是天地间一切水族与水脉权柄的最高源头。
金芒如锁,寸寸推进,将石符深处积压万载的灰色死障强行剥离、炼化、荡涤!
数息之后。
只听得一声如天界神钟敲响的清脆玉鸣在深渊里骤然回荡,石符表面残留的最后一缕灰雾被金光彻底炼化为虚无。
整枚青黑古玉爆发出冲天而起的浩瀚清辉!
光芒映照之下,符令正面的那些太古云篆彻底活了过来,像一条条游走在水幕中的墨黑真龙,在李波的神识视野里飞速重组、定型,化作了五个震动三界的大道真名:
【玄冥镇水令】!
一段尘封在岁月长河之中的太古辛秘,伴随着令符的彻底认主,如决堤江海般灌入李波的脑海之中。
上古人皇大禹治水时期,天地万水倒灌人间,弱水三千自九天极渊倾泻而下,销魂蚀骨,寸草不生,寻常神兵法宝落入其中皆被消磨融化。
大禹受命于天,集天下玄武之精与九天玄冥神玉,在八卦炉中熬炼七七四十九年,终铸成这面分封天下至阴死水的无上至宝。
此令专镇洪荒三千弱水!
凡天下弱水所经之脉,持此令者,如人皇亲临,万水伏首!
不仅如此,在符令最深处的古玉骨髓之间,李波的神识更是敏锐地探查到了一缕微弱晦涩的传承道痕。
虽然历经无尽岁月的磨灭消磨,绝大部分口诀已然散落无踪,但残留下来的核心纲领,赫然是一道直指水系大道极境的残卷——【太古御水神诀】!
“玄冥镇水令……专镇天下三千弱水……”
李波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掌心这枚流光溢彩的青黑古玉,眼中难掩精芒闪烁。
当年大禹治水留下的至宝,除了那根被猴子拿去当如意金箍棒的定海神珍铁,世人皆以为其余镇水之物早已在大劫中彻底湮灭。
任谁也想不到,这一枚掌控流沙弱水生杀大权的核心古令,竟然一直被死死镇压在这黑水河底的太古水眼深处!
就在玄冥镇水令彻底破封归位的瞬间。
原本狂暴奔涌的太古水眼深处,异象骤然平息。
自极渊暗河逆流冲刷而上的灰色激流,在撞上这面古玉清辉的刹那,那些暴虐刺骨的销魂死煞,像遇到至高无上的严师君王,所有的狂暴浪头在弹指间被生生抹平。
狂暴旋转的灰色水涡停止了暴动。
暗河冰冷死寂的水流缓缓打转,反倒顺着符令的律动,泛起了一阵阵温顺柔和的灰色涟漪,像一头被驯服的恶犬,乖顺地盘伏在李波脚下。
弱水归心。
有了这枚玄冥镇水令在手,不仅意味着李波在名分与法则上彻底掌握了这条流沙暗河的至高通行凭证,往后若是踏入那条鹅毛不浮的八百里流沙绝地,漫天弱水不仅伤不到他分毫,反而将尽化作他的手中兵刃!
这才是真正的天赐重宝。
不费一兵一卒,只凭搜寻地脉水眼,便将这等西游路上最硬核的保命底牌稳稳攥进了掌心。
李波握紧手中的古玉符令,体内琉璃龙骨轰鸣作响,正欲调动神识沉入令符内部,细细参研那一篇磨灭大半的太古御水神诀残卷。
突然。
“咔……咔嚓!咯吱……”
一阵低沉尖锐、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异响,从太古水眼的最深处猛然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硬物挤压万丈坚冰时特有的刺耳沉闷。
李波原本平缓的神色骤然一凝,手掌翻转,闪电般将玄冥镇水令收入袖袍最深处,右手五指如钢浇铁铸般死死扣紧了覆海玄水戈的戈柄。
脚下的暗河水流在剧烈发抖。
不仅是骨骼的摩擦声,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浓烈刺鼻到了极致的古老凶煞腥气!
那腥气混杂着腐烂了不知几十万年的死肉恶臭,带着一股极度污浊的弱水毒涎,像一股骤然引爆的深渊毒风,顺着暗河干道,自黄风岭地底方向逆流狂飙,直扑太古水眼咽喉!
暗河浑浊冰冷的死水深处,大片大片黑红色的淤泥开始疯狂翻涌上浮。
水波扭曲变幻,而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永恒黑暗之中。
“唰!唰!唰!”
没有声息,也没有征兆。
整整十八只硕大如血色灯笼的惨红凶瞳,在冰冷绝渊的死水深处,毫无保留地齐齐睁了开来!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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