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太古暗河
十丈宽阔的漆黑水眼深不见底,刺骨的古老寒气像活物般顺着地脉裂缝翻涌而出,将周遭散落的碎石瞬间染上一层灰白色的死霜。
上方极高处的浑浊河面,百丈西海重甲战船碾碎重重暗涌,裹挟着五百银甲卫的冲天杀气,押解着双臂尽废、被九龙神索穿透琵琶骨的小鼍龙,破浪远去。
战鼓声与破水长啸渐行渐远,终究彻底消散在黑水河的上游尽头。
随着西海大军撤离,笼罩在黑水河面上空数百年的滚滚妖氛与方才激战残留的炽烈火煞,在冰冷河水的冲刷下烟消云散。
整座黑水河底死寂一片,坍塌的水府大殿覆满了黏稠的淤泥,府库被封,水族星散,在明面上彻底沦为了一处被四海龙族彻底弃置、水运枯竭的荒凉死地。
然而,在这座死水空壳的万丈泥沙之下,景象却截然相反。
黑水河主脉被抽走的八成死阴水脉与精纯龙髓,早在一千零八十道虚空移脉阵纹的牵引下,全数倒灌入了通天河底。
新晋的三十里“幽冥别府”之内,聚灵玄晶铺就的浅滩散发着纯净深邃的幽蓝光泽。
两丈多长、通体覆满黑煞坚鳞的太古幽冥黑龙幼尊盘踞在主泉正中,大口吞吐着喷薄而出的阴煞灵液,头顶两只漆黑倒角黑芒闪烁,与百里之外通天玄冰神池内的三十条天龙鱼隔空呼应。
两河水脉如巨龙首尾相衔,气运暗结,圆融一体。
西海龙宫以为带走了一尊戴罪的恶蛟,留下的不过是一条烂泥死沟;满天神佛更是无人料到,这纵贯两界、横跨千里的庞大水系,早已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被同一人暗中登基接管,成了李波私家池塘里的一泓温水。
深渊绝壁之下,李波真身自玄冰王座上飘然而起。
他一袭素净青衫,黑发披散,单手倒提着重达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足尖轻点虚空水波,顺着移脉大阵的灵线轨迹,悄然踏落在那方刚刚裂开的太古水眼之前。
水眼边缘犬牙交错,岩石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青黑玉质,绝非后天河水冲刷而成,而是经历了千万载地脉极寒淬炼的“万古玄冰岩”。
那股自水眼深处不断倒卷而上的寒流,没有寻常死泥的恶臭,反而带着一股近乎混沌未开时的蛮荒苍凉之意。
李波眼皮微抬,右眸深处那一团真龙纯阳神火微微跳动,倒映出水眼深处布满的古老禁制。
那些禁制并非神佛妖魔所立,而是天地大水自然凝结出的太古冰纹,形如锁链,层层叠叠交织在水眼咽喉处,将下方的未知暗流死死封锁在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
“黑水河底,竟然压着这样一处天生水眼。”
李波喃喃自语,指节在覆海玄水戈的漆黑戈柄上轻轻一抹。
十万八千斤的神兵轻颤一声,两面刃口泛起一抹内敛的西方庚金暗芒,戈尖划破水流,如羚羊挂角,对着那层交织如网的太古冰纹随意一点。
“嗡——”
神戈微震,气机相触。
覆海玄水戈内蕴的太古定底神力与通天玄水龟甲契的权柄同时激发,那层坚硬不朽的太古冰纹在触碰到神戈锋芒的刹那,并未产生任何剧烈的排斥崩裂。
相生相合,天地共鸣。
太古冰纹在黑金戈芒的浸润下,像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表面的灰白死霜层层消融褪去,化作了一层平整如镜的深幽玄冰。
下一刻,识海之中的《造化水族谱》古卷无风自翻。
平整如镜的玄冰表面骤然亮起万道青蓝色的刺目光华,光华流转勾勒,在水眼正上方的虚空中,显现出一幅浩瀚无垠、繁复到了极致的太古洪荒水脉舆图!
舆图苍茫古拙,山川移位,江河奔流。
在那幅图卷的最东方,八百里通天河像一条狂暴的水龙盘卧大地,下游则紧紧咬合着黑水河这汪深黑死水。
然而,这两条名震西游的滔天恶水,在这张浩瀚的洪荒古图之上,仅仅是这片天地水网边缘的一道微小支脉!
李波双眸凝起,视线顺着水脉图上的青金纹路一路向西扫去。
只见黑水河这方干瘪主脉正下方的那道太古水眼,在舆图上化作了一条深邃幽暗的地下古暗河。
暗河像一根深埋地底万丈之下的漆黑脊椎,穿透了重重险峻山脉,避开了人世间所有江河湖泊的视线,一路向西疯狂穿插延伸。
其脉络正中心,直接横穿了八百里黄风岭的最底层地脉,紧接着笔直向前推进,最终,凶悍绝伦地撞入了一条纵贯西天取经路、横无际涯的血色水系干道正核心!
舆图核心处,古朴的大道金篆在流光中隐隐浮现:
【八百里流沙河,弱水三千,鹅毛不浮】!
黑水河地底的太古水眼,竟然直通那条吞噬一切生灵、阻隔神仙下界的流沙河地下太古暗河干道!
李波看着眼前这幅气象万千的水脉古图,胸膛深处的气血微微泛起波澜。
西游路上大水无数,但真正称得上天堑绝地的,通天河算一处,流沙河更是凶名赫赫的另一处。
当年卷帘大将贬落凡间,在此地饱受万剑穿心之苦,饥寒难耐,以过路行人为食,脖子上挂着九具取经人的骷髅头骨,全赖那条三千弱水隔绝内外。
外界皆以为流沙河是一条孤立在茫茫荒漠深处的流沙死水,任谁也想不到,在万丈泥沙之下,黑水河水眼深处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条直插流沙河心腹要害的太古地下干道!
通天河已然彻底归心,黑水河沦为掌中死水别院。
若是顺着这条太古暗河一路西进蚕食,便等于在各路神佛与取经队伍的眼皮子底下,将整个西游中前期的核心大水全盘暗中串联成网!
到那时候,八百里流沙河的大势水运,同样逃不过《造化水族谱》的吞并囊括。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坦途。
李波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右臂平举,体内的太极玄水真罡顺着覆海玄水戈的戈尖徐徐吐出,化作一道细微的探路水线,顺着敞开的冰纹禁制缝隙,小心翼翼地朝着太古暗河的最深处下潜探查而去。
探查水线向下潜行了千丈、三千丈、万丈。
四周的水压暴涨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连坚硬如精钢的太极真罡都开始发出细微的扭曲声。
就在水线触及暗河核心主脉的同一刹那。
“咚——!”
一声沉闷而苍凉的奇异水鸣,在深渊盲道之中轰然震荡开来。
那不是江河翻腾的破浪之声,而是一种极度阴寒、重若千钧、足以在瞬间消磨融化神仙魂魄的奇异水韵。
九天弱水之沉鸣!
这股水鸣顺着探查水线逆流猛冲而上,不仅震得李波周身皮肉下方的暗金黑龙纹齐齐浮现,就连他泥丸识海混沌最深处、那一尊刚刚稳固至四成凝实度的太古混沌巨鲲法相,庞大巍峨的黑色身躯都在此刻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右眼之中的真龙纯阳神火更是本能地暴涨三寸!
能让太古混沌巨鲲法相产生这等本能共振的,唯有同属天地初开时期的先天至阴神水。
深水之中异变陡生。
伴随着那一声低沉的水鸣回荡,原本平稳旋转的暗河漩涡突然剧烈向内塌陷,紧接着,一团泛着苍茫灰色雾气的古老水旋自极深处翻涌而上。
气泡翻腾处,一只通体覆满青苔与干涸泥垢、约莫巴掌大小的苍老腐朽太古石符,在旋转的水涡中心,缓缓浮上来。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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