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摩昂来访


水府大殿坍塌了近半,避水珠早被震成了粉末,浑浊冰冷的江水裹着碎石灌入殿内。

踏入这片废墟的身影,每一步落下都带着金铁交鸣的沉重闷响。

九龙银鳞重铠在昏暗的水光里泛着冰冷的死光,深蓝色的真龙罡气盘旋缠绕在那名青年将领周身,将倒灌的浊流硬生生排开三丈之外。

来者正是西海龙宫二太子,敖摩昂。

在他身后,整整五百名披挂银白龙鳞甲、手持点钢分水枪的西海巡水精锐,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入大殿。

五百股金丹境的水族煞气拧成一股无形铁墙,横扫而过,压得殿内残留的几十个黑水河残兵当场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

敖摩昂按着腰间那柄丈八长短的纯阳降妖剑,剑眉紧锁。

深邃冰冷的眼眸扫过殿内。

倒塌的珊瑚长案、被生生斩断的数根盘龙铜柱,以及那一地尚未凝固的暗黑血污。

整座水府哪还有半点操办生辰大宴的喜庆模样,分明是一处刚被仇家血洗过的残破屠场。

“鼍洁,你便是这般操持三百岁寿宴,替我西海执掌黑水河防务的?”

敖摩昂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自幼执掌西海军伍的凛然威仪,落在大殿里,激得水波阵阵生鸣。

白骨王座之上,原本吓得缩成一团的小鼍龙猛地打了个寒颤。

当他借着微弱的水光看清来人的面孔时,那双充血暴凸的眼珠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紧接着,狂喜与委屈如决堤江水般喷涌而出。

“表哥!敖摩昂表哥!真的是你啊表哥!”

凄厉变形的哀嚎声撕裂了大殿的死寂。

小鼍龙根本顾不上浑身骨肉崩裂的剧痛,仅存的左手疯狂抓挠着身下的白骨兽皮,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翻下高台,一路从台阶顶端滚落到敖摩昂的战靴前。

他趴在满是碎石和烂泥的青砖上,用左手死死抱住敖摩昂坚硬的银甲护膝,眼泪鼻涕混着嘴角的黑血狂涌而下。

“表哥替我做主啊!外甥让人给废了啊!”

小鼍龙一边哭嚎,一边猛地侧转过残破的身躯,将右侧肩膀完全暴露在漫天巡水军阵的视线之下。

那里的整条右臂早已荡然无存。

肩膀连同后背的肩胛骨处,赫然是一个海碗大小、烂肉外翻的恐怖血洞。

骨茬焦黑,皮肉发紫,大股粘稠发腥的逆鳞死血正顺着烂银甲的破洞汩汩外涌。

看到这等惨绝人寰的断臂重伤,敖摩昂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后方五百名西海银甲卫更是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分水长枪,甲片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西海龙族虽然支系繁杂,但这小鼍龙毕竟是西海龙王敖闰的亲外甥,体内淌着一半泾河真龙的血脉。

在这方圆几千里的江河湖泊之内,谁不知道黑水河背后站着整座西海龙宫?

敢将黑水河之主伤残至此,无异于当众抽了西海龙族一记响亮的耳光。

“谁干的?”

敖摩昂神色依旧冰冷,垂下眼帘审视着脚边这条烂泥般的表弟,沉声道:“父王命我提前带兵前来,本是查验你寿宴的防务筹备,顺带问一问你那面分水玄光鉴破碎之事。你麾下那头玄甲鳄龟呢?三千黑水亲军又在何处?”

听敖摩昂提起“分水玄光鉴”和那支亲军,小鼍龙哭嚎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三分。

“全没了!都没了啊表哥!”

小鼍龙一头撞在坚硬的玄冰台阶上,撞得头破血流,眼中满是怨毒与癫狂:

“是通天河!是通天河深渊里盘踞的一尊万古通天大凶妖啊!”

“那佛门前脚刚把灵感大王收去南海,八百里通天河成了无主水系。外甥本念着西海疆界狭窄,打算带着麾下儿郎前去三江暗泽探查水势,也好在后天生辰宴上,将下游三百里暗泽作为寿礼献给舅父!”

小鼍龙捶胸顿足,一口咬定自己占理,满嘴胡言乱语:

“谁曾想,那通天河万丈泥渊底下,早就蛰伏了一头不知活了几万年的嗜血狂魔!外甥的大军才刚踏上碎石滩,那巨妖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调动万丈玄冥重水逆流而上,生生砸碎了三江界碑!”

“先锋玄甲当场被那巨妖生撕了吞入腹中,三千儿郎更是连个骨头渣都没能剩下!外甥拼死祭出舅父赐下的分水玄光鉴抵挡,那狂徒甚至连面都没露,只从百里外隔空刺出一戈!”

说到此处,小鼍龙浑身剧烈颤抖,眼中露出近乎癫狂的惊惧:

“那一戈不仅生生打爆了舅父的至宝,更是当场削断了外甥一条臂膀!若非外甥见机得快,催动西海保命血遁,此刻早已成了那巨怪牙缝里的烂肉碎骨了啊!”

敖摩昂眉头越拧越紧。

通天河的变故,西海龙宫自然知晓。

当年灵感大王仗着南海的关系占了八百里水脉,西海向来不愿多惹是非。

可那金鱼精被菩萨装进竹篮带走不过数日,通天河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尊能击碎分水玄光鉴的万古老怪?

小鼍龙见敖摩昂不语,以为这位威严刚正的表兄起了疑心,当即发狠咬碎了舌尖,一口真元黑血喷在地上,厉声嘶吼起来:

“表哥!小弟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入真龙祖庙!”

“那狂徒不仅夺了通天河、重创小弟,更在碎石滩当着全江水族的面,指着咱们西海的界山破口大骂!”

“他说……他说什么?”敖摩昂周身寒气微泛。

“那妖孽放言,说西海龙族皆是插标卖首的无能鼠辈!说舅父敖闰是个缩头乌龟,连自家外甥挨了打都不敢放个屁!”

小鼍龙面颊扭曲,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辣,嘶叫道:“那厮还狂言,后天生辰之日,他便要顺流杀入西海,把黑水河乃至西海巡海大军统统抽筋扒皮,拿表哥你的龙脊梁去当门闩!”

这番话字字诛心,恶毒到了极点。

站在敖摩昂身后的一名银甲校尉勃然大怒,手中分水长枪猛地顿在石板上:“狂妄野妖!敢辱我西海神族,罪该万死!”

五百名银甲卫杀气冲霄,整座残破大殿内的水流瞬间降至冰点。

然而,敖摩昂却并未被这番污言秽语冲昏头脑。

他在西海军中征战数百年,深知这位姑表弟平日里是何等飞扬跋扈、欺软怕硬之徒。

“行了,收起你的哭嚎。”

敖摩昂冷喝一声,战靴微动,将瘫软在脚边的小鼍龙轻轻踢开半尺。

他没有直接下令发兵,而是撩开战袍下摆,半蹲下身躯,面色凝重地探出覆盖着银白铁手套的右手,凌空按在了小鼍龙那处血肉模糊的断臂伤口上方。

“嗡——”

一缕极纯正的西海真龙水元顺着敖摩昂的掌心吞吐而出,缓缓探入那处焦黑的血肉窟窿之中。

真元甫一触碰到伤口深处,敖摩昂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面庞,骤然间剧烈变幻!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刺痛感顺着神识猛地反震而回!

在小鼍龙粉碎的肩胛骨髓最深处,赫然盘踞着一缕霸道锋锐的暗金残留戈煞。

那不是寻常江河水怪吞吐的浊泥毒煞,甚至不是妖道常修的阴邪血气。

那是融合了至阴至寒的极道水意、坚不可摧的西方庚金锐芒,以及一股至尊至贵、甚至连敖摩昂体内那股西海正统龙髓都为之莫名战栗的上古纯阳祖龙之锋!

三力合一,霸绝天下!

敖摩昂按在半空的右手猛地一颤,竟被那残留了数个时辰的微弱戈煞生生震退了半寸,掌心覆着的坚硬银鳞手套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这是……”

敖摩昂霍然站直身躯,眼中原本的审视与漠然,瞬间被浓烈到了极致的惊疑所取代。

隔空百里,余威未消,残留的一缕煞气竟能逼退他堂堂西海二太子的本命龙元!

出手的存在,绝非浪得虚名。

单凭这股留在骨髓里的霸道真龙道韵,对方便绝不可能是寻常野妖,甚至在血脉位阶上,隐隐对他产生了一种源自神魂源头的俯瞰与压制。

通天河底下,竟然当真蛰伏着一尊肉身强横、手段狠辣的恐怖巨擘!

小鼍龙那套狂言妄语虽然多半掺了水分,但他重伤残废、至宝被打碎的事实,却做不得半点假。

西海龙宫统摄此方水域数万载,治下的藩属河流出了这等变故,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传回四海龙族内部,他敖摩昂的脸面、整座西海龙宫的威严,便真要荡然无存了。

小鼍龙伏在泥里,眼见敖摩昂脸色剧变,心知这一局自己赌赢了,连忙再次以头抢地,哀声痛哭:“表哥明鉴!小弟纵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拿西海的声威开玩笑啊!求表哥速速发兵,荡平通天河!”

“闭嘴!”

敖摩昂眼中厉芒一闪,沉声呵斥:“通天河方圆八百里,乃西行取经必经之路,牵扯佛道两界大因果,岂容你几句挑拨便轻动干戈?”

他性格沉稳如山,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即便探明了伤口处的凶悍戈煞,在未曾亲眼勘测两河地脉虚实、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他也绝不会盲目调动五百银甲卫强行去攻打一座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若真有上古大能在此隐居,盲目开战,只会将西海拖入泥潭;可若是对方真是一尊祸乱两界的狂妄邪祟,西海天兵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敖摩昂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缓缓翻转,宽大的银鳞战袍随风微扬。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降妖宝剑,而是自左手宽大的内袖之中,神色郑重地托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异宝。

那是一枚通体晶莹剔透、像九天玄玉雕琢而成的浑圆宝珠。

宝珠甫一现世,整座残破大殿内原本浑浊狂暴的水流,在瞬间平息静止下来。

透过那近乎透明的珠体表层,清晰可见,内里有一条通体泛着实质纯阳金芒的九爪神龙虚影,在狭小的珠体内盘旋游弋,吞吐出照彻三界的玄妙毫光。

西海龙宫镇海重宝——【搜水龙珠】!

此宝乃是天地开辟之时,西海深渊孕育而出的至纯水精,内蕴天道水脉法则。

只要祭起此珠,方圆八百里之内,不论何等隐秘的深潭盲穴、地脉暗道,哪怕藏在万丈泥沙之下,只要体内流淌着一丝水气,皆会在龙珠的神光照耀之下无所遁形。

甚至连地底万年沉积的因果残煞,都能被宝珠倒映得纤毫毕现。

见敖摩昂取出此宝,小鼍龙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狂喜与怨毒。

他太清楚这枚宝珠的神威了,只要龙珠升空,两河水脉尽收眼底,到时候查出通天河那老怪的藏身死穴,西海军阵便能顺流合围,将其彻底绞杀!

敖摩昂单手托着搜水龙珠,深邃冰冷的目光穿透大殿崩塌的顶盖,直直刺向下游漆黑死寂的两河交界之处。

整整五百名西海银甲卫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长枪寒光森然。

敖摩昂剑眉倒竖,浑身真龙杀气冲霄而起,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黑水河深渊之中轰然炸裂:

“若真有狂徒敢辱我西海,本太子定将其抽筋扒皮!”

“开龙珠!随我搜查两河地脉底细!”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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