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黑水越界
玄冰王座前,那一记跨越数百里深水传递而来的轰鸣声尚未消散,李波眉心处的太极道纹便已泛起一阵森寒青芒。
识海之内,早已与通天河十成水脉融为一体的《造化水族谱》轰然展开。
八百里水脉舆图的最末端,原本平稳清澈的下游水流此刻泛起大片猩红报警之色。
借着铺设在整座河床深处的玄水冰息网,数十道破碎而清晰的念力画卷,瞬间倒映在李波的灵台神魂之中。
那是通天河与外界接壤的下游水尾,水势最险、水草最盛的“三江暗泽”。
在两道汹涌浑浊的江流交汇处,三座自前代水神立下、历经了数百年风霜冲刷的汉白玉分水古界碑,此刻已然荡然无存。
断裂的万斤碑石化作无数尖锐石屑,七零八落地砸在深渊泥沙里,截面处布满了霸道凶残的钝器重砸痕迹。
界碑一碎,两界水脉的天然隔绝屏障当场被蛮横撕裂。
一股带着浓烈死鱼腐草腥臭味的墨黑色浊流顺着撕裂的界口咆哮倒灌而入。
原本清澈透亮的通天河底暗泽,在眨眼之间被这股黑水侵蚀了大片,水底生长的青玉水草迅速枯黄卷曲,无数依附在岩壁上的贝类更是当场合甲溃烂。
恶客登门,砸门毁界。
李波双眸微阖,靠在玄冰椅背上,指尖在膝头覆海玄水戈的戈柄上轻轻一扣,神念顺着冰息细丝继续向下游极深处探去。
界碑废墟的另一侧,顺着那条污浊漆黑的逆向水系蔓延三十里,正是西行路上凶名同样不小的恶水——黑水河。
黑水河深处,一座修筑得怪石嶙峋、通体透着阴森妖气的漆黑水府正悬浮在河床深坑之中。
水府正殿里,滚滚妖气翻腾如云。
宝座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披烂银锁子甲、面容丑陋狰狞的青年妖将。
那妖物生着一张长满尖锐黑鳞的阔嘴,两颗血红的眼珠暴凸在外,头顶更顶着两根畸形扭曲的墨黑短角,浑身缠绕着狂暴燥热的驳杂龙气。
黑水河水府之主,泾河龙王第九子,小鼍龙。
当年泾河龙王因与凡间术士打赌,私改降雨点数触犯天条,在剐龙台下被魏征梦斩,泾河龙宫随之分崩离析。
小鼍龙本该同受天谴诛连,全赖其亲舅父乃是执掌北俱芦洲水系的西海龙王敖闰,老龙王念及骨肉亲情,在天庭多方斡旋周旋,才将这孽障免去死罪,贬至这荒僻逼仄的黑水河安身立命。
然而,这小鼍龙骨子里流淌着泾河逆鳞的戾气,自恃背后有堂堂西海龙宫撑腰,到了黑水河后不仅没有半点戴罪修行的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十分跋扈。
黑水河原配的西海河伯被他打得筋断骨折、赶入深山,两岸凡间渔民更是被他逼得月月献祭血食。
这等混世魔头,在这方圆几百里内向来横着走,唯独忌惮上游通天河的灵感大王。
那金鱼精仗着半吊子佛门手段,霸占八百里丰沃大河,麾下养着数千重甲兵卒,小鼍龙纵然眼红通天河的丰沛水运,平日里也只能捏着鼻子退避三舍。
可就在不久前,水府暗探飞马传回了一则惊天急报。
东土来的齐天大圣大闹通天河,灵感大王被观音菩萨以降妖竹篮生擒收回南海,金碧辉煌的水晶宫更是被孙悟空一棒生生砸成了一座残垣废墟!
取经僧人早已骑着白马踏过西岸远去,曾经凶名赫赫的通天水府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上层大妖死伤殆尽,只剩下一群不成气候的残存水族在泥里苟延残喘。
这道消息落入小鼍龙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将他心底压抑多年的野心勾了起来。
在他眼里,八百里通天河早已成了一块肥得流油、却无人看守的无主荒肉!
八百里水运,他一口吞不下,但通天河下游接壤的那三百里暗泽,水质清冽,水草丰茂,灵气比黑水河这条烂泥沟强了十倍不止。
只要趁着各方神佛尚未反应过来,先行发兵强占了这处咽喉要地,生米煮成熟饭,哪怕日后天庭查问下来,也有舅父西海龙王在朝堂上替他遮掩分辩!
一念至此,小鼍龙甚至未曾派人仔细探查深渊虚实,便直接撕下了伪装。
水府大殿内,小鼍龙抓起案头一柄沉重的纯钢竹节钢鞭,恶狠狠地掷在阶下,当场点将发兵。
“先锋何在!”
阶下水浪一分,一尊身高丈五、浑身披挂着深黑厚重重甲的魁梧凶怪大步跨出。
那凶怪长着一颗巨大的狰狞鳄头,后背却隆起一座高耸坚硬的黑刺龟壳,两只粗壮的臂膀处青筋虬结,掌中倒提着一柄通体泛着暗红血光的万斤八角开山重锤。
黑水河头号恶将,化形中期巅峰,玄甲鳄龟。
这恶怪乃是深渊鳄龟得道,一身重甲皮糙肉厚,向来是小鼍龙麾下攻城拔寨的第一凶徒。
“末将在!”玄甲鳄龟粗声咆哮,震得水府四壁簌簌掉灰。
小鼍龙阔嘴咧开,露出满口倒钩细齿,眼中尽是贪婪的凶光:“灵感那条蠢鱼已被南海带走,水府塌了!那八百里通天河如今就是一座烂透了的空壳子!”
“你即刻点齐本部五百黑水精锐水卒,给本王顺流杀进通天河下游!”
“先给本王把交界处的分水界碑砸烂,凡是通天河留下的哨卡暗桩,见一个拆一个,见一双平一双!”
“至于那些没了靠山的通天河残存水怪……”
小鼍龙阴测测地冷笑一声,手中钢鞭在虚空抽出一道尖锐的气爆:“全给老子拿玄铁锁了穿了琵琶骨,押回黑水河充作苦力奴隶!若有敢呲牙反抗的,当场砸成肉酱喂鱼!”
“领大王法旨!”
玄甲鳄龟狞笑抱拳,眼中泛起嗜血的红芒。
它甚至连半刻都没有耽搁,当即点齐麾下五百名披挂着黑鳞铁甲的嗜血水卒,倒拖着八角开山重锤,卷起滔天的污浊黑浪,浩浩荡荡地自黑水河逆流杀出。
数万斤重的汉白玉古界碑,便是在这头凶怪的狂暴重锤下,被生生砸成了碎石齑粉。
此时此刻,通天河下游,三百里三江暗泽之内。
浊浪翻滚,水色腥臭。
黑水河大军长驱直入,所过之处,乌烟瘴气。
五百名黑水水卒手持分水骨叉,在深水暗礁之间横冲直撞。
沿途几座原本属于通天河水府外围的残存木石哨卡,甚至里面空无一人,玄甲鳄龟亦狂笑着挥动重锤,一锤一个,硬生生砸成了漫天漂浮的断木碎石。
“哈哈哈哈!痛快!”
玄甲鳄龟横行在队伍最前方,任由冰冷的通天河水冲刷着厚重的骨甲。
它鼻孔中喷出两道带着硫磺恶臭的黑气,一双阴鸷的绿豆小眼扫过四周荒凉死寂的河床,脸上的轻蔑与狂妄越发浓郁。
沿途横推了二十余里,除了一些未开灵智的寻常游鱼,连半个披甲执锐的巡河水兵都没见着。
通天河水府败亡的消息,显然比大王预料的还要严重。
这偌大的一座八百里江河,如今在它眼里,连自家后院的泥塘都不如!
“兄弟们,动作都给老子麻利点!”
玄甲鳄龟扬起手中沉重的八角开山锤,指着前方水草丰美的水底峡谷,纵声怪叫:“大王有令,占了这片暗泽,往后整条大河的油水尽归咱们黑水河!”
“前头的泥洞乱石全给老子掘开!把藏在泥里的那些烂鱼烂虾全翻出来!”
“男的给老子抓回去日夜开山采铁,女的抽干精血赏给兄弟们分食!”
五百黑水水卒齐声嗷嗷怪叫,挥舞着骨叉,越发肆无忌惮地向着暗泽深处推进,黑色的浊泥被搅得遮天蔽日。
正嚣张推进间,前方的暗礁珊瑚丛中,水流突然泛起一阵微弱的波澜。
一队约莫数十条、通体泛着淡金红芒的通天河本土锦鲤,受到惊吓,自石缝深处仓皇游出。
这些锦鲤常年沐浴通天河水脉,灵性颇高,身上不带半分血煞,鳞片在水光下闪烁金光。
它们察觉到水质被污染,正慌不择路地摆动尾鳍,试图朝着上游清澈的深渊方向逃窜。
“哟?还有几条带灵气的活物?”
玄甲鳄龟的小眼一亮,嘴角咧开残忍暴虐的笑意。
它根本没有半点留手的心思,粗壮的右臂青筋暴突,手中的万斤八角开山重锤借着水流推力,在半空中狂暴地抡圆了一圈!
“既然撞上了本先锋,就先拿你们给大军祭锤!”
重锤破水,带起尖锐刺耳的气爆轰鸣,裹挟着万斤沉重的黑煞恶水,泰山压顶般狠狠砸落在那群惊慌失措的锦鲤正中心!
“砰——!”
暗流在刹那间被砸出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凹陷!
脆弱的灵鱼甚至连惨叫都无法发出,数十条尺许长短的锦鲤当场被狂暴的锤风生生震碎了鳞甲内脏。
鲜红温热的鱼血混杂着雪白的碎鳞与肉糜,在浑浊冰冷的黑水里轰然爆开,染红了方圆数丈的水域。
残破的鱼头与碎肉打着旋儿漂浮而起。
玄甲鳄龟单手提着沾满鱼血内脏的八角重锤,伸出肥厚分叉的猩红长舌,嗜血地舔了舔溅在唇角的血肉残渣。
它环视着身后狂呼乱叫的五百黑水精锐,仰起那颗生满黑瘤的狰狞鳄首,发出震彻水底峡谷的狂妄大笑:
“八百里通天河?如今不过是给本先锋洗脚的臭水沟罢了!”
笑声如雷,伴随着翻滚的黑水浊浪,在死寂的水底峡谷深处疯狂回荡开来。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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