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人道金霞
渡口高坡上的锣鼓铜钹声穿透浪涛,顺着奔腾的江水,直直灌入地底深渊。
李波站在太阴玄冰池畔,神念顺着百里玄冰神池延伸而出,循着玄水冰息网的微弱震颤,瞬间扫向东岸渡口。
江岸渡口早已换了一副天地。
原先被灵感大王妖风吹塌的残垣断壁已被清理一空,陈家庄男女老少披红挂彩,全庄出资,在临江最高的一处坡崖上重重修起了一座飞檐斗拱的“通天水神庙”。
庙门前立着九根合抱粗的朱漆盘龙柱,青石台阶层层叠叠。
正殿之内,一尊丈二高矮的泥塑金身神像新近落座。
工匠手艺粗陋,辨不清神佛面目,只按着江中真神的威仪捏了尊手持长戈、披挂神甲的威严法相。
神像前的大铜鼎里插满了合抱粗的高香,青烟冲天而起,遮云蔽日。
全庄数万凡民扶老携幼,跪伏在泥石长街之上。
三牲齐备,素果堆山。
庄里德高望重的耆老宿儒敲动法磬,率领全庄叩首祈福,梵乐铜钹之声响彻两岸。
百姓们虽然愚昧,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暗中降妖除害,但陈关保与一秤金死里逃生是真,这八百里冰河开冻、狂澜平息同样是真。
没有了年年献祭童男童女的剜心之痛,凡夫俗子劫后余生的感激与祈愿纯粹到了极致。
万千凡民发自肺腑的叩拜念力,在虚空之中汇聚成一片金红色的香火云霞。
那尊新立的泥塑神像终究只是凡泥俗胎,既未受过天庭敕封,又无通灵神识驻留,根本承受不住如此浩瀚的人间香火。
金红色的香火念力在庙宇上空盘旋三圈,随即被滔滔大江的浩瀚水运所牵引,顺着奔流而下的滚滚巨浪毫无滞碍地砸入通天河底部核心地脉!
水脉倒灌,万民愿力如天河倾泻。
太阴玄冰池深处,池水轰然荡开一圈圈金色波纹。
寻常江河水怪若是见了这等浩瀚香火,定会欣喜若狂地大口吞食。
然而李波深知其中厉害,凡间香火看似甘美,内里却裹挟着成千上万凡人的贪痴嗔怨与因果业障。
当年灵感大王便是强纳凡人供奉,被生灵怨毒侵染了心智,这才落得道基斑驳、沦为妖魔的下场。
但李波人在水底坐,自有人道化解之法。
心念微动间,李波识海深处那一卷暗金残卷《造化水族谱》轰然剧烈震颤。
古卷无风自展,中央处一座庞大如山岳的太古神磨虚影凭空显化,自灵台深处缓缓旋转而出。
“转。”
李波单手微抬,捏出一道引水法诀。
顺着地脉涌入深渊的万民香火念力,瞬间被神磨的玄奥巨力强行扯入磨盘中心。
两座青灰色的古拙磨盘以逆乱阴阳之势轰隆隆转动起来。
大道轰鸣,造化无声。
那些杂糅在香火之中的求财求子、祈寿消灾等诸般痴妄执念,连同凡间红尘污浊的气息,在神磨千万钧的恐怖碾压之下脆弱不堪。
恶念化灰,因果荡尽。
不过数息之间,原本混杂驳乱的金红香火被洗练涤荡,化作纯白人道金霞,从神磨边缘落入李波的识海汪洋。
这才是天地间最原始、最纯正的人道感激之念。
纯净念力落入识海汪洋的刹那,原本悬浮在混沌鸿蒙之巅的太古混沌巨鲲法相猛然一振。
巨鲲那横贯万里的庞大神躯发出一声舒畅畅快的古老长鸣,双鳍微摆,卷起漫天混沌罡风,巨口微张,化作一口鲸吞天地的深邃海眼。
漫天垂落的纯白人道金霞尽数被巨鲲吞入腹中。
“嗡——!”
神兽受飨,异象顿生。
巨鲲右眼深处原本燃烧着的真龙纯阳神火,在至纯人道念力的滋养之下,呼的一声暴涨三丈,化作了一团耀眼夺目的赤金烈阳。
法相脊背之上,一道道天然生成的深邃云纹越发灵动庄严,神光流转不息,隐隐与天地大道产生奇妙的共鸣。
伴随着巨鲲的吐纳,一股浩瀚温润的造化精粹反哺而下,径直灌入李波周身百骸。
李波盘膝坐在玄晶玉座之上,任由这股精粹冲刷四肢。
他体内的琉璃龙骨被纯净金霞日夜温养,骨骼深处的晶莹玉质愈发厚重,原本刚刚突破至妖王中期的法力真元,在这股力量的梳理下迅速沉淀、凝练。
神魂清明坚固,灵台澄澈见底,没有沾染半点凡尘因果与业障污秽。
李波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浊气化作白烟消散在玉浆之中,他眼底神光敛去,嘴角微微浮现玩味笑意。
天庭的各路正神日日巡天,享受着凡间朝贡,却还要受制于天规戒律;佛门菩萨更是布下九九八十一难,费尽心思引凡人信奉以争夺香火气运。
可如今,这陈家庄万民最真挚纯粹的人间香火红利,却被他隔着万丈深渊,靠着一座神磨白嫖了个干干净净。
人在水底坐,香火天上来。
神不知鬼不觉,连一丝多余的因果都不沾身。
神池之内,三十条披挂天龙玄甲的天龙鱼游弋巡视,甲片碰撞发出沉闷低沉的金铁碎响;十五条虚空雷光鳗则在空间断层中潜伏穿梭,身躯泛着冰冷的银光。
刚刚晋升至四阶初级的冰魄幽莲在池底静谧吐纳,灵液滋养着这方圆百里的神异水穴。
整座八百里通天河地脉暗流奔涌平顺,十成水运如臂使指。
只要在此地安稳潜修,借着万民香火与灵根反哺,迈入妖王后期乃至更高的巨鲲化境,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李波收摄心神,覆海玄水戈横放膝头,双目重新阖上,体内的太极玄水真罡沿着经脉缓缓运转大周天。
然而。
甚至还没等这股法力在经脉中转完半圈。
“轰——!”
一声沉闷至极、带着刺耳碎裂声的狂暴巨响,毫无征兆地在通天河极远处的水脉末端轰然炸裂!
声音隔着数百里深水层层激荡而来,震得百里神池边缘的玄晶岩壁簌簌发抖。
李波眼皮一掀,眼中精芒暴涨。
铺设在整座八百里河床骨架深处的玄水冰息网,在这一瞬间剧烈颤动,疯狂报警。
那声巨响传来的方位,正是八百里通天河最水尾、与外界水脉接壤的水底分水古界碑!
数万斤重、镇守了两界水脉数百年的界碑,在这一声轰鸣之中,被某种重物蛮横粗暴地生生砸成了漫天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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