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收残金
暗流如刀,卷着浓稠滚烫的妖王黑血,顺着水脉裂隙一路倒灌。
那三枚被金箍棒生生砸碎的赤铜残片,散发着夺目的紫金毫光,重逾千斤,正裹挟在溃散的香火乱流之中,打着旋儿飞速下坠。
上方主河道水层里,水府哨卡已被金箍棒的余威震得七零八落,数十名巡河夜叉正慌乱地循着血迹向下探查。
若是任由这些残片在激流中漂荡,用不了五息时间,就会被水府的搜寻小队捞回水晶宫。
这等白捡的现成便宜,李波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那对九瓣赤铜锤不是寻常妖器,乃是灵感大王当年在南海紫竹林莲花池旁,日夜沾染菩萨讲经香火炼成的后天灵宝。
锤瓣之中,不仅熔铸着精纯的西方庚金之气,更死死锁着陈家庄数百年来万民供奉的人道香火。
李波站在太阴玄冰池畔,青衫微动,眼眸中露出冷意。
他甚至未曾挪动半步,神念顺着血契无声传开。
早已潜伏在断龙峡各处岩缝深处的十二条虚空雷光鳗,身形齐齐在水中弓起。
这些三尺长短的太古异种通体覆满亮银色重甲,尾鳍微摆之间,身躯已然无声无息地切入了水幕背后的虚空断层。
它们没有在现实水流中带起半点水纹回旋,十二道无形游灵以惊人的极速穿梭于空间褶皱之内。
下一刻,三枚赤铜残片正下方三尺处的暗流,诡异地裂开了十二道微不可察的虚空凹陷。
十二条雷光鳗同时探出吻部,口器张开,腹腔深处的虚空道纹逆转,吐出一圈圈无坚不摧的虚空吸力。
长鲸吸水。
那狂暴翻涌的暗河激流,连同顺流沉降的三枚大如巴掌的赤铜金屑,乃至飘散在水层中的大片纯金香火微芒,在瞬间被扯入了这股沛莫能御的吞噬旋涡之中。
没有金铁撞击的脆响,更没有法力外泄的波澜。
残金与香火刚一跌入吸力核心,便被雷光鳗尽数卷入口中,强行封入体内的虚空胃囊。
十二道银白身躯在虚空中借力一折,顺着地脉盲泉的阴影倒卷而回,眨眼间便钻回了太阴玄冰池的极深水域。
上方浑浊的急流里,几名踩着水浪赶来的巡河夜叉探头探脑,手中分水叉在泥浆里胡乱捞了几下,除了一滩腥臭的散碎妖血,连一粒铜星都没能寻着。
十里冰宫,玄玉生寒。
十二条虚空雷光鳗浮出水面,游至李波脚边的白砂浅滩,齐齐张开口器。
“当啷!”
伴随着三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三块厚达寸许、边缘布满撕裂凹痕的紫金铜瓣落在了玄冰石板上。
铜瓣表面,正缭绕着成百上千道被金箍棒打得残破不全的血色香火烟气。
那些烟气在冰冷泉水的冲刷下不断挣扎扭曲,内里隐隐传来成百上千陈家庄善男信女的惊惶祷告与绝望悲泣。
灵感大王强行将这股因果怨念熔炼在兵刃之内,看似凶煞逼人,实则业力缠身,道基斑驳不堪。
李波盘膝坐下,长达丈二的覆海玄水戈横放在膝头。
他抬起修长的右手,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识海深处,那一座通体泛着混沌青芒的太古神磨虚影轰然显化!
两座庞大的虚幻磨盘缓缓转动起来,带起低沉宏大的大道轰鸣。
李波袖袍当空一挥,那缠绕在赤铜碎片上的滚滚血色香火被一股吸力强行扯入泥丸识海之中。
神磨运转,造化无情。
缠绕在香火表层的所有凡人恐慌、绝望怨念与业障污秽,在神磨千万钧的恐怖碾压之下,脆弱不堪,瞬间被磨成漫天虚无的灰黑碎屑,化作青烟消散殆尽。
业障尽除,剩下的唯有万民发自肺腑求生祈福的至纯愿力。
神磨中央,一蓬绚烂澄澈的人道念力喷涌而出,化作点点璀璨星芒,自识海虚空洒落而下。
混沌深处,那尊沉睡的太古混沌巨鲲法相猛然扬起巨吻,发出一声舒畅至极的太古长鸣。
大口一张,浩瀚的纯阳金霞被巨鲲尽数吞入腹中。
巨鲲庞大的神躯微微一震,双鳍之上的垂天云纹泛起璀璨耀眼的金辉,法相轮廓再度凝实了半分,右眼中的真龙纯阳神火熊熊燃烧,神魂深处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严。
洗净了香火,剩下的便是这三块后天灵宝的核心残躯。
李波双目微凝,体内半步妖王的铅汞气血狂暴运转,太极玄水真罡化作一团黑白交织的炽烈真火,直挺挺包裹住了三枚重达千斤的赤铜铜瓣。
西方庚金之精,至坚至利。
在真罡真火的强行剥离与神磨研磨之下,赤铜碎片表层坚硬的铜锈与后天杂质层层剥落。
一缕缕纤细如发丝、却锋锐得足以割裂水幕的淡金色锐煞之气,自铜瓣核心被一点点强行抽离出来。
这些淡金气流刚一离体,周围的水体便被其锋芒无声切出数道微小的真空断痕。
李波并指如刀,凌空朝着膝头的覆海玄水戈狠狠一点。
“融!”
敕令落下。
那数十缕西方庚金煞气如飞鸟投林,排着队笔直贯穿而下,毫无滞涩地钻入了覆海玄水戈的两面锋刃之中!
“当————!”
覆海玄水戈通体爆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高亢争鸣。
这柄神兵乃是当年天河定底神铁所化,内蕴八百重水脉的无上厚重,本就重逾十万八千斤,威猛有余,但在极道锋芒上终究欠缺一丝破甲碎骨的凶性。
而此刻,吸收了南海莲花香火淬炼数百年的庚金精气,神戈的质地迎来了质的飞跃。
黑金色的戈身剧烈震颤,两面薄如蝉翼的刃口处,原本幽蓝森寒的玄冰水光,在庚金之气的疯狂注入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镀上了一层摄人心魄的暗金流光!
暗金流光在刃口游走不休,所过之处,森冷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甚至引得池底的玄冰玉沙发出细密的战栗。
神戈锋芒,更盛三分!
如今单凭这双刃上的庚金暗芒,李波便有把握一戈之下,生生剖开寻常妖王的护体本命玄甲!
然而,更深沉的变化发生在脚下的水脉深处。
覆海玄水戈吞噬了这股后天灵宝精粹,戈身深处的太古水契与李波体内的真龙血脉交融得愈发紧密。
李波闭合双眸,心神沉入河床大地。
原本铺设在通天河底部的“玄水冰息网”,伴随着神戈威能的暴涨,顺着奔腾的地下暗河向外再次疯狂蔓延!
坚硬的河床岩层被无声同化,潜藏在地缝死角的三百处深层暗涌发出低沉的轰鸣,齐齐掉转水头,顺应着李波的意志奔流呼啸。
三成一、三成五、三成八……
轰!
气海之中一层无形的桎梏被冲开。
李波周身气血如龙,识海中代表通天河水脉的版图轰然点亮了大片疆土。
四成!
八百里通天河的地底暗脉,在此刻有整整四成的庞大水运脱离水府掌控,归于李波掌心!
心念微动之间,百里之外的河床暗涌便能化作无形的水中牢笼,水流变幻,尽在指掌。
李波长长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周身泛起的暗金龙鳞缓缓隐入皮肉之下。
他收敛全部神念,将外界的一切感知悄然抚平。
而此时此刻。
数十里外的通天河中层水域,早已乱作了一团沸腾的滚油。
浑浊湍急的河道深处,水浪翻涌如墨。
灵感大王满身是血,金甲碎裂,双臂白骨森森,正提着那柄仅剩六瓣的残破铜锤,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在泥流中疯狂逃窜。
他一路怪叫着冲到了水晶宫前,根本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关门!快给本王把门关死!”
灵感大王尖厉凄惨的咆哮声撕裂了水幕。
守在水府门外的金甲蟹甚至来不及询问缘由,便被灵感大王身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吓得魂飞魄散。
“隆隆隆——!”
九道厚逾数丈的精金避水大门在妖兵的死力拉扯下,重重砸进河床基石之中。
灵感大王甚至嫌大阵不够牢靠,噗的一声再次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双手结印,调动水府库房里堆积如山的万年玄晶与玄铁重砂,疯狂填入大门缝隙。
精金熔炼,妖法封禁。
伴随着刺鼻的硫磺黑烟,整座水晶宫的正门,被灵感大王以自身真元焊死成一块密不透风的实心玄铁疙瘩!
水府大门刚刚焊死的刹那。
在通天河上方,那个被如意金箍棒生生震碎了数十里坚冰的巨大窟窿边缘。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吹拂着河面翻滚的浊浪。
孙悟空身披锁子黄金甲,足踏藕丝步云履,一手叉着腰,单手拎着万钧沉重的金箍棒,正伫立在冰窟边缘的一块凸起浮冰之上。
两道金芒自他瞳孔深处吞吐如电,火眼金睛死死锁定着下方黑沉沉的河底深渊。
狂暴的杀气直冲九霄,将漫天风雪生生逼退十丈开外。
孙悟空转过身,手中金箍棒重重往坚硬的冰面上一顿,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数十里冰层轰隆作响。
他那双雷公嘴微微一咧,露出森白的尖牙,对着后方刚刚踩着浮冰赶来的猪八戒与沙和尚,厉声喝令:
“呆子!悟净!”
“那吃人的泼怪受了俺老孙一棒,双臂已碎,兵刃残缺,正缩在水底当王八!”
“你两个水性精熟,速速披甲执兵,随俺老孙破开这冰窟窿杀下去,直捣妖巢,索敌搦战!”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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