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神兵交锋
古槐树碎裂的火星尚未落尽,通天河渡口的寒风便被一声暴喝撕碎。
金箍棒斜斜指着河面那个冒着滚滚青烟的巨大冰窟窿,乌金棒身上流转的纯阳神火将漫天风雪烤成了白汽。
陈家庄的庄丁与族老们吓得扑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原本在禅房里打坐念经的唐僧合掌跑出院门,脸色煞白,连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孙悟空两道金芒自瞳孔深处收敛,冷笑一声,反手将金箍棒缩小塞回耳内。
“师父休惊,不是天灾,是水底下的长虫骨头痒了,拿照妖镜往岸上照虚实呢。”
八戒扛着九齿钉钯从后头慢吞吞踱出来,哼哧哼哧地揉着肚皮。
“猴哥,照就照呗,大冷天的炸了棵老树,莫不是那河怪嫌咱们借宿,赶咱们走哩?”
“赶咱们走?”
孙悟空眼中煞气一闪,抬手揪住八戒的蒲扇大耳,一把将他扯到面前。
“庄里的老叟刚才说了,今夜子时,正是那甚么灵感大王登门享用童男童女的正日子。那孽畜封了河面,又拿宝镜探路,分明是按捺不住馋虫,要来取人吃肉了。”
旁边的陈清、陈澄两兄弟闻言,哭倒在泥地里,连连叩头。
“神僧救命啊!我那关保孩儿才七岁,一秤金更是嗷嗷待哺的年纪,若是落入妖怪腹中,我们老陈家就绝后了啊!”
唐僧闻言满面慈悲,眼中含泪,转头看向孙悟空。
“悟空,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既然撞上了这等吃人的恶妖,万万不可坐视不理。”
孙悟空嘿嘿一笑,抓了抓腮边的金毛。
“师父莫哭,老孙既然在此,哪有让妖怪吃人的道理。陈老官,且把你们那两个娃儿抱回后堂藏好,今夜的灵感庙里,自有替死的神仙坐镇。”
八戒听出不对,眼珠子一瞪,扭头就想往后缩。
“猴哥,你瞅老猪作甚?老猪这身粗皮烂肉,可变不来嫩娃娃!”
“呆子,由不得你!”
孙悟空哪里容他推脱,抬手一指八戒的天灵盖,念动真言,一口仙气吹了过去。
“变!”
青烟滚滚炸开,八戒那庞大魁梧的身躯在烟雾中急剧收缩,肥头大耳化作了扎着羊角小辫的胖女娃,身上套着一件大红碎花肚兜,只是那张撅着的阔嘴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滑稽。
孙悟空摇身一晃,拔下一根毫毛丢在空中,自己则化作了个唇红齿白的七岁男童,头上梳着抓髻,穿一身玄色缎袄,正是陈关保的模样。
“走,坐盘子去!”
孙悟空化作的男童拉着女装八戒,大摇大摆迈步走进灵堂正厅。
两人各自翻身爬上神案,端端正正盘坐在两口盛放供品的大红漆盘正中央。
灵堂内烛火尽数掐灭,四门大开,唯有森冷的夜风裹挟着通天河的腥气,顺着门缝呼呼灌入。
夜沉如水,寒月高悬。
转眼到了子时三刻。
原本寂静无声的通天河冰面上,毫无征兆地卷起了一道数十丈高的黑水腥风。
“呼啦啦——”
黑风呼啸着卷过结冰的河面,撞碎了陈家庄外围的木栅栏。
灵感大王一身猩红如血的行云战袍,腰束金带,手中倒提着重逾万斤的九瓣赤铜锤,踏着滚滚妖云凌空按落。
那张生满黑瘤的宽扁大脸上满是狂傲自得,猩红暴突的鱼眼在风雪中闪烁着饥渴的凶光。
水府大阵已然锁死,河面三尺厚冰坚固异常,在他看来,今夜吃完童男童女开胃,明日一早便可将那渡河的唐僧师徒一网打尽。
“陈庄的凡人何在?本大王依约前来享祭!”
灵感大王昂首阔步迈入灵堂,脚步踏在青砖地面上,震得整座房屋的房梁簌簌掉灰。
猩红的妖气瞬间充斥了灵堂的每一个角落,供桌上的白幡被吹得笔直狂舞。
灵感大王那对金黄色的鱼眼扫过供案,一眼便瞧见了端坐在两只红漆大盘之中的“童男童女”。
“一秤金”低着头,胖乎乎的身子缩成一团,似乎吓得瑟瑟发抖;而那“陈关保”则抬着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不见半分寻常凡间稚童的哭嚎与惊恐。
“咦?这小厮倒有些胆魄。”
灵感大王怪笑两声,喉管里发出腥臭而沉重的低吼。
他早已被食欲冲昏了头脑,哪里还会去细细分辨这凡人躯壳下的气息。
在他眼里,这就是两口散发着嫩肉香气、能滋养妖丹的绝佳血食!
“既然不哭,便先吞了你这小崽子填肚子!”
灵感大王狂喝一声,粗壮覆满黑鳞的右爪暴探而出,五指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风尖啸,照着“陈关保”的天灵盖狠狠抓下!
然而,就在他的利爪距离男童头顶尚有半尺之遥的刹那。
盘坐在红漆木盘中的“陈关保”,嘴角突然扯开狰狞冰冷的嘲弄笑意。
“妖怪,俺老孙的脑袋,你吞得下么?”
话音未落,电光火石之间!
那原本七岁孩童的身躯之中,突然炸裂开万道刺目耀眼的纯阳金光!
金光如天河决堤,瞬间照亮了昏暗死寂的灵堂大殿。
一根通体乌黑、两头裹着耀眼纯金的神铁巨柱从虚空中显现,带着碾碎虚空的万钧凶威迎面砸下!
“吃俺老孙一棒!”
雷霆般的咆哮声在灵感大王的耳膜深处轰然炸裂!
与此同时,旁边的“女童一秤金”同样现出青面獠牙的原形,一柄寒气森森的九齿钉钯化作一片冰冷寒芒,裹挟着排山倒海的筑地之势,直奔灵感大王的腰肋横扫而来!
“孙……孙悟空?”
灵感大王这一惊非同小可,直骇得三魂离了七魄,浑身黑鳞在瞬间齐齐倒立而起!
他万万没有料到,威震三界的齐天大圣竟然会屈尊化作凡间童子,藏在供盘里伏击自己!
棒风未至,那一股沉重到足以压塌山岳的纯阳刚煞,便已经将他护体妖气寸寸压爆。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生死一线之间,灵感大王体内的凶蛮兽性被激起,狂吼一声,体内的万载妖丹疯狂喷薄本命精血,双手持住九瓣赤铜锤,使出平生吃奶的蛮力,迎着当头落下的金箍棒悍然向上硬架!
“轰隆隆——!”
两柄名动三界的神兵利刃,在狭窄的灵堂之中悍然相撞!
那一瞬间,天地死寂。
刺目的金红毫光与暴虐的妖煞在撞击中心悍然爆发,陈家庄那座历经百年的坚固灵堂,甚至连半息都没能支撑住,当场被狂暴的气浪撕碎成了漫天漫地的木屑与瓦砾齑粉!
狂暴无匹的震荡波如水银泻地,自渡口向着冰封的通天河疯狂席卷横扫!
“咔嚓!咔嚓!咔嚓!”
横跨八百里、坚硬的三尺厚冰盖在金箍棒狂暴神威的余波横扫下当场震碎数十里!
无数块磨盘大小的浮冰被狂暴气浪掀飞到半空,在暴风中化作漫天冰粉。
而在撞击的最中心。
“当——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心碎的金铁崩断之音穿透九霄。
九瓣赤铜锤乃是灵感大王当年沾染南海莲花香火练成的后天灵宝,坚韧异常,可在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珍铁面前,终究落了下乘。
金箍棒上附带的齐天伟力摧枯拉朽,生生将九瓣赤铜锤的一侧砸得严重变形塌陷!
坚硬的赤铜花瓣当场被如意金箍棒霸道绝伦地硬生生砸碎了整整三个!
断裂的铜瓣化作巴掌大小的刺目流光,带着炽热的火星,向后倒卷激射。
“噗——!”
狂暴的巨力顺着锤柄直贯灵感大王胸口,灵感大王双臂腕骨发出清脆的粉碎骨折声,整个人如遭九天陨石正面重击,仰天喷出一口殷红滚烫的本命妖血,胸口的赤金宝甲寸寸爆碎成烂泥!
他庞大的妖躯化作一颗失控的炮弹,重重砸穿了岸边的冻土地基,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达数丈的焦黑沟壑!
八戒那横扫而来的九齿钉钯虽然稍慢了半拍,锋利的钯齿依然狠狠在他后背上撕下了四道深可见骨的血淋淋肉槽!
“嗷呜——!”
凄厉变形的惨叫声撕裂夜幕。
灵感大王披头散发,满脸是血,两只鱼眼里原本的贪婪与狂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大难临头的极度绝望与惊恐。
一招!
仅仅是一记照面,他依仗了数百年的本命神兵被当场砸残,肉身重创!
齐天大圣的凶残神威,远比紫竹林传说的恐怖十倍、百倍!
再留半刻,这条老命今夜就得交代在这陈家庄的废墟泥坑里!
“大圣饶命!”
灵感大王尖嚎一声,甚至连一句撑场面的狠话都不敢撂下。
他强忍着双臂碎裂的剧痛,单手死死攥着那柄残破变形的赤铜锤,猛烈一摆鱼尾,借着喷出的妖血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长虹,贴地疯狂翻滚。
“轰!”
血光撕裂冰原,灵感大王不管不顾,一头狠狠撞入河面先前被炸开的巨大冰窟窿之中,亡命地朝着漆黑冰冷的深渊河底潜逃而去!
“泼怪休走!吃俺老孙一棒!”
半空之中,现出真身的孙悟空脚踏祥云,金冠飞扬,手中的如意金箍棒带起漫天棍影,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金色狂飙,一头扎入了翻滚的水浪之中!
八戒拖着九齿钉钯在后头嗷嗷怪叫,踩碎浮冰,同样怪叫着扑向冰窟。
岸上烟尘渐落,渡口残垣断壁,唯有被震碎的数十里冰水在寒夜中汹涌倒灌。
而此时此刻。
在八百里通天河最深处,万丈深渊绝壁之下。
太阴玄冰池内,水流平稳如镜。
李波一袭素净青衫,单手斜握着长达丈二的覆海玄水戈,身形如渊峙岳立在玄冰顽石之上。
铺设在整座河床骨架之间的“玄水冰息网”,将上方岸滩灵堂内发生的那场惊天碰撞,原原本本、纤毫毕现地投影在他的识海灵台之中。
齐天大圣那霸道绝伦的一棒,纯阳神火劈开冰原,重达万钧的棍势摧枯拉朽,震碎天地。
李波静静伫立在冰宫之内,长发在清冽的冰泉中微拂。
他的眼眸深处,左眼太阴极寒,右眼真龙纯阳,深邃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换作当初在乱石山碧波潭底,他不过是一条泥水里苟延残喘的下等鲶鱼精奔波儿灞,那时候孙悟空哪怕隔着千丈水层挥出一记棍风余威,都能将他震得脏腑爆裂、尸骨无存。
那时候的大圣,是悬在头顶不可逾越的神明,是凡妖眼中不可违逆的绝望催命符。
而如今。
李波低下头,目光扫过掌中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扫过识海中那一头正在混沌深处缓缓摆动垂天之翼的太古混沌巨鲲法相。
他体内的铅汞气血沉稳流动,三成通天河地脉暗流如臂使指。
齐天大圣的神威固然依旧撼天动地,足以一棒砸碎妖王神兵。
可现在的李波,站在这万丈冰泉深处,心跳平稳,神魂澄澈,脊背挺拔如枪。
大圣虽强,但在他的心境之中,已然不再是当年那座令人窒息、不可仰望的高山。
“跑得倒是挺快。”
李波嘴角露出淡淡笑意,目光顺着冰息网,投向了上方湍急冰冷的深水主河道。
灵感大王一路喷洒着滚烫腥臭的本命妖血,正怪叫着朝水晶宫的方向疯狂逃窜,身后孙悟空的破水金光追得极紧。
而在那片狂暴激荡的暗流漩涡之中。
三枚被如意金箍棒生生砸碎、散发着刺目紫金毫光的赤铜锤宝金碎片,正混杂着灵感大王体内溃散溢出的纯金万民香火愿力,在激流的撕扯下偏离了主道。
顺着幽暗深邃的断龙峡地底裂隙,那几枚蕴含着南海庚金神铁与凡间至纯愿力的宝光残屑,正打着旋儿,朝着太阴玄冰池的方向急速沉落!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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