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镜光穿渊
五百重甲水妖踏着寒浪,排开密不透风的铁甲阵型,呼啸着掠过通天河上层水域。
金甲蟹总管横行在队伍最前方,一身精金甲壳在昏暗的水流中泛着刺目的冷芒。
两只磨盘大的玄铁重锏倒提在手,重甲摩擦之间发出铿锵刺耳的金铁交鸣,将周遭游荡的散碎浮冰撞得粉碎。
八百里水面已被大王以本命妖血强行冰封,头顶上方三尺厚的玄冰平整坚固,覆盖着整片江面。
金甲蟹昂着宽扁的面门,猩红的复眼不断扫视着上方冰盖的纹理。
大王下了死令,绝不能让那东土来的唐和尚看出半分施法的破绽。
凡是有水汽空泡、地气顶裂出来的细微缝隙,五百重甲水妖便即刻运起妖法,搬运寒冰真气严丝合缝地浇筑抹平。
巡查队伍顺着主河道一路向西推进,沿途冰层坚固。
眼看大功告成,金甲蟹神色越发自得,嘴角咧开两排倒钩细齿,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粗笑。
只要顺顺当当将这冰桥铺到陈家庄渡口,引那金蝉子踏上冰面,头功便非他莫属。
然而,大队巡行至断龙峡正上方水域时,金甲蟹粗壮的甲足在水中一顿。
身后五百名披甲水妖猝不及防,阵型一阵散乱,纷纷刹住身形。
“总管,怎么停下了?”一名领队夜叉凑上前,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
金甲蟹没有答话,两颗铜铃大眼缓缓向下移去,面甲上的横肉一点点紧绷起来。
不对劲。
通天河自开天辟地以来,向来是大水向东滚滚奔流。
如今整整八百里河面冰封,上层水流早已凝固静止,哪怕是冰层下数十丈的浅水,流速也该变得迟滞如泥。
可就在他脚下这片漆黑幽深的深渊裂谷下方,暗流的律动却异常。
表层冰水死寂冰冷,但在百丈之下的深水盲道里,正有一股隐秘、庞大而又迅猛的暗涌,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逆向狂奔!
那暗涌非但没有朝下游倾泻,反而疯狂吞吸着整座通天河底的水脉灵机,甚至引得断龙峡两侧的暗礁石林发出微弱的共鸣震颤。
“奇怪……”
金甲蟹浑身甲壳缝隙间渗出一缕黑红色的妖煞,神情变得阴鸷如鬼。
斑鳌在此地巡河失踪,玄水鳄死在下游死石林,大王为此惊魂未定、封宫自保。
如今这被视作死泥绝地的断龙峡深处,竟然有这等逆流奔涌的异动。
若非他常年在河床巡防、对水流脉动极其敏锐,换作寻常巡水妖兵,根本察觉不到百丈深渊之下的这一丝端倪。
“底下藏着东西。”
金甲蟹从喉咙眼里挤出一句冷笑,贪婪与警惕瞬间漫上面门。
他不再犹豫,反手从腰间储物囊中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
镜背雕刻着四条活灵活现的赤金蟠螭,镜面光洁平滑,隐隐有至刚至阳的纯阳道韵在其中吞吐流转。
灵感大王赐下的中品法宝——【照妖金镜】。
“本总管倒要看看,是哪路缩头乌龟藏在这臭泥沟里给大王添堵!”
金甲蟹狞笑一声,体内雄浑的妖将气血轰然爆发,双臂青筋暴起,将一股本命真元尽数灌入宝镜之中。
“嗡——!”
青铜宝镜剧烈震鸣,四条赤金蟠螭在青铜上游动,齐声发出尖锐刺耳的龙吟破空之声。
镜面正中央,一道璀璨纯阳金光轰然破镜而出!
金光足有水桶粗细,至阳至烈,甫一触碰冰冷的河水,便发出雷鸣般的剧烈爆响。
百丈深水在金芒贯穿之下瞬间沸腾炸裂,无数翻滚的白色水泡被强行撕开一条笔直通透的真空通道。
破妄金光势如破竹!
它蛮横无理地熔穿了层层坚硬阴冷的浑浊暗流,撕裂了沉积万年的腐朽淤泥,带着焚尽一切妖煞障眼的恐怖威势,笔直射向地底极深处的太阴玄冰池外围禁制!
金光呼啸下坠,眨眼间便逼至冰池穹顶不足十丈之处。
赤金色的纯阳神火将漆黑的海沟照得一片通明,极度的高温甚至将断龙峡深处的石壁烧得发出阵阵刺鼻的焦糊青烟,外围的大梦匿形阵更是被金光照得剧烈扭曲,现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紊乱水波!
太阴玄冰池内,危机千钧一发。
玉沙池底,那条刚刚进阶为三尺长短的紫金雷霆龙鱼受到纯阳金芒的刺激,体表的紫黑天雷疯狂炸响,躁动不安地在水中翻腾盘旋,掀起漫天水沙。
冰晶莲台四周的水流沸腾,外层禁制眼看便要在照妖镜的直刺下轰然崩解。
然而。
端坐在玄冰玉座正中央的李波,一袭素净青衫在激荡的水波中纹丝不动。
他神色平静,眼底深处,左眼太阴极寒、右眼真龙纯阳的日月神芒微微流转,不见半点惊怒与慌乱。
“跳梁小丑,拿面借来的破铜镜,也敢往深渊里探头照脸。”
李波嘴角露出冷意,连站都没有站起身来。
他只是缓缓抬起白皙修长的右手,反手握住立在身侧的那杆黑金神兵。
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自虚空中轻轻一拔,随后枪????向下,对着池底那方玄阴玉沙的阵眼核心,从容不迫地重重往下一按。
“定。”
李波口中轻吐一字,太极玄水真罡顺着戈柄轰然灌入地脉。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太古神音,顺着通天河三千地脉暗渠在海沟最深处荡开。
覆海玄水戈乃是当年天河定底神铁所化,内蕴镇压诸天八百重水脉的无上权能。
神铁定水之力爆发的瞬间,断龙峡深渊下方那股因吸收九天寒煞而逆向奔涌的庞大暗流,在弹指之间被生生压平!
翻腾的怒涛止息,倒卷的水脉归顺。
原本在地底激荡出的所有水声与法力震动,在神戈一按之下,瞬间消弭于无形,整座海沟底部化作死寂无声的真空绝地,掐断了上方金甲蟹的一切神念感应。
与此同时。
就在照妖神光击穿大梦匿形阵、即将轰破太阴玄冰池屏障的同一刻。
“去。”
李波袖袍当空一拂,神念顺着血契落下。
潜伏在玄冰石壁暗处的虚空雷光鳗群,早已蓄势待发。
三条早已长至三尺、浑身生铁重甲的成年雷鳗发出一声婴儿啼哭般的清脆低鸣,带领着十二条刚刚长成的二尺幼鳗,化作十五道撕裂水幕的刺目银白电芒,悍然电射而出!
它们并未直接去硬抗那道水桶粗细的纯阳金柱。
十五条太古异种以玄奥至极的水道方位,首尾相连,瞬间盘旋悬停在深水盲泉的正上方。
“虚空水月,转!”
十五道银白身躯同时弓起,脊背处竖立的骨鳍之上,深邃的紫金虚空道纹大亮!
刹那间,深渊之中的水流被空间力量折叠拉扯,一道道漆黑深邃的虚空裂隙在盲泉上空交织融汇,化作了一面晶莹剔透、泛着虚幻水波的“虚空水月阵”。
整座虚空水幕,在法阵成型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向着侧方诡异横移了整整三寸!
虚空断层,错位颠倒!
下一瞬,金甲蟹全力催动的照妖纯阳金光,裹挟着万钧毁灭之势,狠狠撞进了这面横移三寸的虚空水幕之中。
没有法宝对撞的崩裂巨响。
在空间法则的折叠倒错之下,那道至刚至阳的璀璨金柱撞入空间折叠之中!
狂暴无匹的纯阳金光在虚空断层中被生生偏转了一百八十度,原本刺向深渊绝地的毁灭之威,在虚空水月阵的强行扭曲之下,化作了一道更加狂暴凶悍的倒流金虹!
借力打力,移花接木!
“轰——!”
水底深处爆发出了一声震裂河床的沉闷狂啸。
金甲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水底到底藏着何物,便骇然瞪大了两颗铜铃复眼。
只见那道原本射向深渊的粗壮金光,竟然以比方才快了三倍的恐怖极速,自漆黑的断龙峡裂隙中狂暴反弹倒卷而回!
璀璨耀眼的金虹贴着金甲蟹的面门险险掠过,炽烈的高温瞬间将他左侧的三根倒钩螯足烫得青烟狂冒、焦黑一片。
“不好!护体!”
金甲蟹吓得亡魂皆冒,尖叫着扯着重锏向后暴退。
但他身后的五百重甲水妖就没这般好运了。
反弹而上的金光巨柱带着撕碎虚空的刺耳呼啸,笔直穿透了妖兵阵列的边缘,十余名披坚执锐的水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纯阳神火当场融化成了漫天灰烬。
然而,金光的威势并未就此止歇。
反弹倒卷的照妖神芒裹挟着十万斤水浪,化作金光自下而上毫无阻滞地重重撞在了通天河上层厚达三尺的坚硬玄冰之上!
“咔嚓——轰隆隆!”
被灵感大王以本命妖血冻结的坚硬冰盖,在这一记狂暴的神光反噬之下,当场被轰出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大冰窟窿!
漫天碎冰混杂着滚烫的水汽冲天而起。
璀璨夺目的纯阳金芒破冰而出,撕裂了河面低垂的铅灰云层,带着刺目的尾焰与雷霆风暴,横跨数百丈宽阔的河道,不偏不倚,笔直轰向了东岸陈家庄渡口外围!
“砰——!”
陈家庄渡口外,正当中耸立着一株足有数围粗细、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参天古槐树。
而在古槐树正后方,便是陈家庄百姓设宴大办水神醮会、摆放着童男童女纸人牌位的宏大灵堂。
那道自通天河底反弹冲天的照妖金光呼啸而至,重重贯穿在古树主干正中心!
苍老的古槐树在纯阳烈火的肆虐下,连半息都没能撑住,轰然爆裂成漫天飞溅的焦黑木屑与冲天烈焰,狂暴的气浪甚至将灵堂前摆放的几张供桌掀得四分五裂。
漫天火雨崩碎四溅。
原本斜倚在古槐树粗壮枝丫上、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啃着野桃的瘦小身影,在巨树炸碎的瞬间,身形轻灵地倒翻而起,稳稳当当落在了灵堂顶端的飞檐翘角之上。
孙悟空手里还抓着啃了半截的桃核。
他低头看着脚下被炸得稀烂焦黑的树桩,再抬头看向河面上那个冰屑飞溅、正冒着滚滚青烟的巨大冰窟窿,原本懒散的神情瞬间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森冷煞气。
两道金芒自瞳孔深处轰然炸裂,火眼金睛金焰爆闪,直刺通天河冰层破损之处!
齐天大圣单手自耳中一抽,那一枚绣花针大小的乌金神铁迎风暴涨,化作一杆碗口粗细、万钧沉重的如意金箍棒,重重往飞檐上一顿,震得整座灵堂瓦片簌簌作响。
“何方孽畜!”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撕碎漫天风雪,带着大闹天宫的滔天凶威,直贯冰窟深处:
“敢在俺老孙面前卖弄妖镜?”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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