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海沟寻踪


太古金铁沉鸣的余音在地底深处缓缓散去。

太阴玄冰池内,刚刚出世的九尾幼鳗与三条成熟雷光鳗贴在玄冰石壁上,周身紫金电弧不受控制地明灭跳动。

成群的灵鱼更是肚皮朝上,被那一记穿透万古岁月的沉重声浪震得僵在水中。

李波盘膝坐在玄冰顽石之上,右手大袖微微一拂。

一缕温润纯净的真龙水气自他袖口漫出,无声拂过整座十里冰宫。

战栗的雷鳗迅速平静下来,翻腾的鱼群重新沉入泉底玉沙深处。

李波并未立刻动身。

识海之中,《造化水族谱》那张泛着青铜古韵的残篇正大放光明。

八个太古金篆【天河定底,玄水神铁】在识海汪洋上方吞吐着刺目的金芒,一道笔直而凝练的古老金线顺着卷面一路向下延展,死死锁定了冰池最下方那道幽不见底的万丈地裂断层。

那是通天河最原始的地脉祖根,深埋于河床万丈之下,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被阳光与生灵涉足。

“天河定底神铁……”

李波收回神念,心头一片清明。

当年大禹治水,自老君处求得如意金箍棒定海,而九天银河崩塌坠落凡尘化作通天河时,同样有一尊镇压浩瀚大水的至宝沉入深渊。

这种东西若是放在外界,足以引得四大部洲的大妖与仙佛打破头颅。

但李波很清楚,越是天大的造化,身侧伴生的杀机就越是凶险。

他站起身,修长挺拔的人身道体在冰冷的水中舒展开来。

他没有直接纵身跳入裂隙,而是双手在胸前虚扣成印。

丹田气海之中,那一缕融合了玄水鳄毕生精血与九幽寒髓的太极玄水真罡运转。

“嗡——”

黑白交织的玄水真罡顺着四肢百骸呼啸流淌,在李波皮肉表层迅速凝结成一层薄如蝉衣、却坚韧胜过万炼生铁的气罡护罩。

而在气罡之下,三万六千枚暗金青菱龙鳞自他肌肤表面整整齐齐地浮现而出,太阴冰纹与真龙鳞甲死死咬合,将浑身生机与防御层层拉满。

做好周全防备,李波才一脚踏出,身形化作流光,从容滑入太阴玄冰池底部的漆黑裂缝。

下潜千丈。

四周的光线被吞噬,水流的质感开始发生惊人的蜕变。

原本冰冷澄澈的地下泉水,在这里变得沉重黏稠如水银。

更可怕的是从万丈绝渊深处逆流冲刷而上的森冷罡煞。

那不是寻常水煞,而是当年九天银河断裂时坠入九幽、历经千万载地心极寒淬炼而成的“天河太古沉煞”。

“呼啦——嗤!嗤!”

刺耳的破空声在幽暗中连绵不绝。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煞气化作了千百柄高速盘旋飞舞的黑色冰刀,密密麻麻地切割在护体水罡之上,激荡起一团团耀眼的火星与刺骨白烟。

寒意太浓,水体甚至无法维持液态,直接凝结成一块块肉眼可见的万古玄霜,悬浮在深渊裂隙之间。

这股极寒不仅能冻裂肉身,更能穿透识海冻结神魂。

寻常化形妖将落入其中,不出三息时间,护体真元就会被生生切碎,连皮带肉化作一滩冻肉碎屑。

李波面色如常,体表的太极玄水真罡遇冷则化,黑白二气流转之间,将劈砍而来的黑色冰刀化作柔和水波卸向两侧。

他右手食指并起,轻轻一点虚空。

“去。”

十二道精纯至极的玄水冰息自他指尖飞射而出,在冰冷的煞流中化作了十二条通体透明的游鱼。

这些冰息游鱼不仅蕴含着李波的一缕敏锐神念,更具备虚空雷光鳗的穿梭特性,摇头摆尾之间,顶着漫天黑色煞气,迅速朝着海沟更深处钻去。

神识在太古沉煞中受阻严重,探出百丈便如泥牛入海,盲目强闯那是愣头青的做派,放鱼探路才是正道。

数息之后,十二条冰息游鱼穿透重重煞雾,将下方数百丈内的海沟虚实清晰地反馈回李波的脑海之中。

裂谷向下延伸了近三千丈,原本逼仄的岩缝在这里撕裂开来,化作了一条横亘不知几十里宽的深渊海沟。

而在海沟底部,并没有坚硬的河床岩石。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沉寂无声的死海。

那不是水,而是由无数粒重达数百斤、通体泛着暗沉青黑的细砂汇聚而成的“太阴沉沙带”!

这些沉沙乃是上古天河底部的沉积物,重如玄铁,寒比玄冰,其内部蕴含着无法挣脱的恐怖吸力。

任何活物只要沾染到半点沙粒,体内的精气血肉就会在瞬间被吞食殆尽,随后身躯被万钧重压扯入沙海深处,同化为沉沙的一部分。

更要命的是,在整条太阴沉沙带的正中央,虚空与水流剧烈扭曲,横亘着一道苍茫雄浑的太古水幕真障。

那是一道通体泛着灰蒙蒙混沌色彩的水墙将海沟截成两段。

水墙之中符文流转,隐隐透着开天辟地遗留的至阴法则,只要受到外来蛮力的稍许冲撞,便会在刹那间引动万丈狂澜,将整条海沟震成虚无齑粉。

死路。

换作通天河水府的灵感大王亲至,面对这条重若千钧的沉沙带与太古真障,也唯有望洋兴叹。

硬闯就是粉身碎骨。

李波的身形无声无息地悬停在沉沙带上方数十丈处。

狂暴呼啸的黑色沉煞刮过他的长发,青衫在刺骨寒风中猎猎作响。

李波低头凝视着那片缓缓蠕动的沉沙与那道横亘天地的灰色水墙,一双深邃的黑眸中没有丝毫惊惶,嘴角反而浮现出尽在掌握的平静。

天下水脉,相生相克。

至阴至沉之绝地,强攻必死,唯有以极化极。

李波缓缓翻转右手手掌,掌心向天。

他心神微动,引动了丹田气海最核心处的那座造化烘炉。

自打在碧波潭底吞噬了那一整截上古祖龙本源水精,他便日夜以太阴玄冰真水与太极玄水真罡对其进行反复淬炼温养,剥离出了其中最为精纯、最为霸道的一缕真龙纯阳火候。

“嗡——”

李波食指指尖微微一跳。

一滴只有黄豆大小、通体金红剔透、滚烫的露珠,自他皮肉深处缓缓浮现,稳稳悬浮在掌心上方。

祖龙纯阳本源水精!

这滴水精出现的刹那,周围原本冰冷刺骨的万丈绝渊温度回升!

甚至连那些呼啸盘旋的黑色煞气冰刀,在触碰到这团纯阳金芒的瞬间,都迅速发出“嗤嗤”的蒸腾之音,化作缕缕白汽消散于无形。

至刚、至阳、至尊、至圣!

“去。”

李波眼神微凛,手腕轻轻一抖。

那一滴黄豆大小的金红水精化作一道极细微的纯阳金线,笔直地射向下方的太古水幕真障。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更没有引动千丈狂澜的大阵轰鸣。

金红色的水线方一贴上灰色水墙,水墙内流淌的至阴法则触及金线后发出一阵阵细密的滋滋轻响。

纯阳破至阴,相生相克的大道法则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最为巧妙的消融。

原本坚不可摧的太古水幕,在那一缕纯阳水精的侵蚀之下,竟然被悄无声息地向两侧融化拉扯开来。

裂开了一道仅仅容纳一人穿行的微细水隙。

水隙两侧,纯阳金光化作薄膜,死死撑住暴躁的至阴水障,周围翻腾的万古沉煞根本无法向内合拢半寸。

李波负手而立,步履从容。

他踩着虚无的水波,平静迈步,毫无滞涩地跨过了那道让神佛绝望的太古天堑。

穿过水障的瞬间,李波并指一收,那一滴纯阳水精被他重新纳入袖中。

失去了纯阳支撑的水障瞬间弥合,将后方的万丈狂暴沉煞封死在外。

眼前开阔起来。

海沟最深处的中央,横亘着一片历经万载未曾消融的青黑玄岩。

玄岩平整如镜,方圆数百丈,稳稳托在流动的太阴沉沙之上。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古老而苍凉的威压在深渊中回荡。

李波飘然落下,脚底稳稳踏在坚硬冰冷的玄岩地面之上。

然而,甚至还没等李波迈出第二步。

“轰隆隆——!”

整座沉寂了千万年的万丈海沟,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李波脚下那片平整坚硬的青黑玄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崩裂脆响。

紧接着,周遭无边无际、重逾万斤的万古太阴沉沙被某种暴虐残忍的意志唤醒,化作翻江倒海的狂暴沙海!

暗青色的沙浪冲天而起,而在李波脚下玄岩裂开的正前方,原本平整的沉沙突然深深向下塌陷出一个方圆数千丈的巨大黑洞。

“哗啦啦!”

沉重的沉沙疯狂向内倒灌。

下一刹那,一只庞大到几乎遮蔽整条裂谷穹顶、由森森白骨拼接而成、缭绕着滔天太古死煞的苍白骨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刺耳爆鸣,自沙海最深处,轰然抓出!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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