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盲泉开池
识海深处的舆图金光飞溅,碎裂的暗金坐标后方,那道幽暗深邃的地脉盲泉在神魂视界里不断翻涌着森冷的波纹。
李波并未立刻动身。
他垂手立在断龙峡底,神识顺着水流向上延展,反复扫过方圆十里的每一处暗礁缝隙。
数十里外的主河道上层,水府战鼓声依旧沉闷平缓,夹杂着巡河水兵齐整粗暴的踏水杂音。
斑鳌妖将被抹杀的气机被玄水壁垒吃得干干净净,没有在浑浊的通天河里激起半点涟漪。
确定四周安全,李波才微转脚踝,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细长游影,顺着断龙峡最深处那道裂缝悄然滑落。
向下潜行了足足两百丈。
四周的水压暴涨了数倍,黑沉沉的河水黏稠沉重,刺骨的寒意顺着护体真元往经络里钻。
下潜的去路在一片突兀隆起的暗褐色石壁前戛然而止。
那不是寻常的河底礁石,而是一整面厚达数丈的暗褐色水母石。
石质凝固,透着陈年古脂的质感,表面布满细密的蜂窝孔洞,水流冲刷在上面,不仅泛不起丝毫声响,反而将一切震荡都吞噬进去。
正是这面天然生长的古石,将下方那口地脉盲泉死死封闭了不知多少万年。
李波悬停在石壁前,抬手轻按在粗糙冰冷的石面上。
掌心微震。
透过三丈厚的石层,他清晰感应到石壁内部正有一股霸道纯粹的九幽阴水在静静流淌。
那水质冰冷彻骨,不含半点外界通天河的浊泥腥膻,水质干净,透着深渊寒髓的气息。
“好一处玄阴地脉。”
李波眼底一亮。
通天河水流浑浊狂暴,内蕴无尽生灵杂念与水族秽气,拿来培育中低阶凶鱼尚可,若想培育直指真龙血脉的绝品异种,这等纤尘不染的玄阴盲泉才是万金难求的无上温床。
他收回手掌,五指并拢如刀。
没有大张旗鼓地催动雷煞,李波体内的祖龙本源水精微微一颤,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极细水线自指尖悄然吞吐而出。
真龙破浪劲,暗劲透石。
“嗤——”
一声沉闷微弱的钝响在石壁深处爆开。
整面数丈厚的坚硬水母石表面看似完好无损,内部的石髓却在刹那间被螺旋震荡的暗劲绞成了细碎如面粉的齑粉。
李波袍袖微拂,一道无形水卷裹住这些石粉,悄无声息地向后排开。
石壁正中央,赫然现出了一个仅容一人穿行的幽深石孔。
李波身形一缩,毫无阻碍地钻入石孔内部。
穿过石孔,眼前的景象开阔起来。
这是一片方圆近百丈的独立水穴。
头顶是犬牙交错的倒悬晶岩,脚下是平整沉寂的万载古泥。
最引人注目的,是水穴正中央那一泓丈许方圆的深黑泉眼。
泉眼之内,黑色的玄阴泉水汩汩上涌,泉水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比极北冰原的玄冰还要刺骨数倍,但在这等极寒之下,泉水却完全不结冰,只是在水面上泛起一层层极薄的黑色阴煞轻烟。
十万年地底盲泉,玄阴真水。
四周的水汽纯净,没有被通天河的浊浪侵蚀过哪怕一星半点。
“若在此处养鱼,事半功倍。”
李波长舒了一口气,但神色并未有丝毫松懈。
这处水穴虽隐秘,但入口已被他轰穿,玄阴之气一旦顺着断龙峡渗漏出去,早晚会被通天河水府里巡弋的高阶大妖察觉。
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割地安家,第一件事不是享福,而是把门户封死。
李波一翻手腕,先前从斑鳌妖将身上剥离下来的那具残破龟甲浮现在面前。
这面龟甲厚达数寸,通体布满狰狞古拙的黑红骨纹,虽然其主已死,内里的妖核被雷煞轰得焦黑,但龟甲浸润了数百年水府官气与妖将精血,依旧残存着一层凝练不散的巡河煞气。
物尽其用,这正是绝佳的阵眼灵材。
李波右手食指凌空虚划,指尖亮起刺目的暗金光芒。
体内妖将巅峰的铅汞气血奔涌,顺着指锋化作一道道繁复玄奥的真龙古篆,闪电般烙印在漆黑冰冷的龟甲背面。
一笔落下,金芒吞吐。
两笔交错,隐匿天机。
整整三十六道真龙匿形禁制,如三十六条金色小蛇,强行钻透坚硬的骨层,与龟甲深处的斑鳌妖气纠缠绞杀在一起。
原本暴虐张扬的黑红煞气被真龙禁制生生压制、转化,最终化作了一层流动着虚幻波纹的灰色光晕。
“大梦匿形,落。”
李波低喝一声,双手向下一按。
那具丈许方圆的厚重龟甲轰然下沉,严丝合缝地卡死在水母石缺口的最外沿,随后整面龟壳缓缓向泥沙深处融化,与四周的坚硬岩层融为一体。
阵法成型。
在龟甲与三十六道真龙禁制的遮蔽之下,整座玄阴盲泉水穴的光影气息被颠倒扭曲。
从断龙峡上方往下看,此处依然是一面死气沉沉、长满青苔的荒芜石壁,哪怕有妖统领级别的神识扫过,也只会以为这是斑鳌妖将曾经栖息过的废弃泥窝。
门户既定,后顾无忧。
李波转身落回泉眼旁,眼中的冷冽转为了老农面对肥沃荒地时的炽热。
水质虽然绝顶,但这口十万年盲泉积郁的阴煞之气太重,生机死寂,寻常灵种落入其中,只会被瞬间冻杀胚胎。
想要开辟成生机勃勃的专属灵塘,还得下一记猛料。
李波抬起左臂,识海深处的《造化水族谱》轰然震鸣。
古卷清辉垂落,原本储存在图卷深处的那一团纯净血浆,顺着李波的指尖化作一条滚烫浓郁的赤红匹练,瀑布般奔涌倒灌进正中央的泉眼之中!
那是斑鳌妖将万斤血肉筋骨炼化提纯后的极品灵浆底肥。
“滋啦——!”
极寒的玄阴真水遇上滚烫纯正的妖将血浆,整座水穴深处瞬间沸腾!
泉眼深处的黑水泥沙疯狂翻涌,咕嘟咕嘟冒出成千上万个海碗大小的气泡。
冰冷的死寂被霸道雄浑的血肉生机蛮横撕裂,寒极生阳,阴阳二气在造化之力的中和下飞速交融。
原本刺骨的黑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澄澈幽蓝。
浓郁凝实的纯净灵气从泉水里喷薄升腾,化作一片片白色氤氲水雾,充塞在整座水穴之中。
四周坚硬的石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一滴滴通透的灵露。
便在此时。
“轰!”
李波灵台之中,那卷暗金色的《造化水族谱》不受控制地自虚无中轰然跃出,凌空悬浮在水穴上方!
古卷完全铺展,垂落万道蔚蓝神光。
卷面之上,代表着通天河的浩瀚舆图剧烈颤动,一道尊贵威严的古朴法旨自卷轴中央凝聚成型,凌空投射下一道巨大的金色印章,重重烙印在李波脚下的泉眼正中心!
【圈纳八百里通天河地心盲泉,炼妖将灵精为沃土,阴阳调和,灵机自生。】
【通天河第一座专属高阶水穴立定。】
【赐名:玄阴灵塘!】
【地势:隐匿避劫。水品:玄阴纯阳(中品灵脉)。掌控度:十成。】
一股宏大浩瀚的水脉律动,瞬间顺着李波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在这一瞬间,整座方圆百丈的水穴化作了他身躯的延伸。
水流每一寸细微的流速,泉眼每一丝灵气的吐纳,乃至泥沙深处每一粒微尘的沉浮,尽在李波的一念执掌之间。
在霸道水府的层层巡逻眼皮底下,在通天河底极深处,他李波,悄无声息地割下了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隐秘封地!
李波站在泉眼旁,感受着体内奔腾呼应的玄水真元,长长舒了一口气。
根基已立。
接下来,就是播种收成。
他伸手探入贴身的鱼皮暗囊,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三枚灰白色的奇异草籽。
那是他当初离开碧波潭时随身截留的灵草变异种。
在经历了祖龙残骨溢散金气的洗练、又在皮囊内温养多日后,草籽表面早已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线,生机隐而不发。
李波蹲下身子,修长的双手插进塘底的黑泥之中。
通天河源自上界天河,河床底部的陈年淤泥积蕴了整整十万载,肥力之雄厚,远胜碧波潭那种浅滩死水。
黑泥细腻黏稠,入手温软,散发着一股厚重绵长的洪荒土元精气。
李波神情专注,两只眼眸中只剩下这片黑泥。
他在泉眼周围以特定的水脉方位,利落地挑开了三个寸许深的小坑。
灰白色的变异灵种被轻柔地放入坑底。
李波并起双指,从指尖逼出三缕纯正温润的真龙玄水真元,轻轻点在草籽之上,随后拂平古泥,将它们严丝合缝地深埋进十万年沃土之中。
地脉盲泉缓缓冲刷,塘底的古泥泛起阵阵肉眼可见的微弱荧光,贪婪地滋养着沉睡的灵种。
成了。
只要静待时日,借这玄阴真水与十万年古泥的造化,这几枚灵种必能蜕变成截然不同的通天灵根。
李波站起身,拍去指缝间的泥沙,嘴角刚浮现出满意笑意。
突然。
“咕咚!”
一声低沉闷重的异响,毫无征兆地从塘底最中心、古泥积压得最深厚的地缝里猛然传出!
李波眼神一凝,周身真元瞬间绷紧,身形向后飘退半步。
只见刚刚归于平静的玄阴灵塘底部,那片平整光滑的陈年黑泥,竟然在此刻毫无规则地剧烈翻涌起来!
泥浪层层向外拱起,中央隆起了一个足有水缸大小的泥包。
“哗啦——”
沉重的古泥向两侧滑落。
泥沙翻滚间,一颗足有人头大小、通体覆满狰狞紫金雷纹的深黑色古卵,裹挟着沧桑死寂的气息,缓缓自十万载古泥最深处,一点一点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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