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借力脱困
那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响顺着万丈水层一层层递进,震得整座地底溶洞的白沙疯狂跳动。
石屑砸落,穹顶裂开数道数丈宽的沟壑。
然而李波双脚钉在原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全副心神,此刻尽数落在了眼前这截上古残骨之上。
古老深邃的苍青色禁制光幕上,那道被巨力震出的白色蛛网裂纹,正在水波的推搡下微微颤抖。
裂缝约莫半尺长,最宽处不过指甲缝大小,但对李波而言,这已是千载难逢的天堑变通途。
换作寻常妖物,见此裂缝多半会欣喜若狂地运起妖力死命轰击,试图强行撕扯开来。
可李波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上古祖龙意志凝聚的天地禁制,哪怕历经千万年风化、又受了大圣一棒的牵连,其本质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法则造物。
若是贸然动用蛮力硬砸,必然会引发禁制核心的全面反扑,到时候不仅裂缝会瞬间闭合,狂暴的反震之力甚至能把现在的他当场震成血雾。
饭要一口一口吃,机缘得一寸一寸偷。
李波眼神幽深冷冽,没有半点急躁。
他修长的双手自宽袖中缓缓探出,十指虚张,掌心向内微微一扣。
体内那股炼化了先天化龙草、直逼妖将巅峰的铅汞气血轰然运转。
但他并未将这股力量化作狂暴的水罡,而是心念微动,识海深处的《造化水族谱》垂落下一道道幽蓝的本源清辉,将他浑身的真龙之气梳理得温润绵长。
“去。”
李波口中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吸。
一缕缕细若游丝、通体泛着淡金微光的纯净水线,自他十指指尖悄然剥离而出。
水线灵动,顺着冰冷刺骨的暗泉,毫无烟火气地贴上了那道狭窄的禁制裂纹。
没有激烈的金铁交鸣,也没有浩大的灵气对撞。
在李波的精准操控下,第一缕真龙水线顺着裂缝最边缘的破损处,温和地滑了进去。
水线方一入内,禁制深处残存的太古威压便本能地泛起一层排斥涟漪,青光明灭。
但李波身上的气息源自吸收了祖龙水脉而生的先天化龙草,跟脚同宗同源,再加上《造化水族谱》那玄之又玄的融汇之能,那层排斥涟漪在触碰到金光的刹那,竟生出了一种微弱的共鸣。
同源气息让这层排斥涟漪很快安静下来。
原本坚硬抗拒的禁制边缘,在这股同源气息的渗透下,竟然微微松软了半分,任由那一缕水线悄然扎根进去,顺着残破的阵纹纹理缓慢游走。
李波神色沉着,呼吸平稳到了极致。
他耐心操控着第二道、第三道水线接连没入裂痕,神识始终高度凝练。
水线所过之处,原本死寂固化的古老符文被一点点唤醒,又在真龙之气的浸润下逐渐同化。
与此同时,上方极高处的水域,惨烈的厮杀声即便隔着厚重岩壁,也开始变得越发刺耳。
万圣龙宫的上方水面,已经被鲜血与暴虐的妖气撕裂。
孙悟空那一棒砸碎的何止是水面。
整座覆盖数百里的万妖锁水大阵,在承受了如意金箍棒的一击之后,原本浑圆坚固的血色光罩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凹陷!
阵法枢纽处,数十根雕龙玉柱当场崩碎成漫天石粉。
“噗——!”
站在龙宫殿顶的九头虫身形剧烈晃动,仰天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黑红本命精血,原本狂傲的面孔煞白。
他头顶束发的金冠早已不知震飞到了何处,披头散发,原本隐于脑后的九颗凶禽头颅虚影,在这一棍的神威之下,竟然有两颗当场被震得涣散碎裂,发出凄厉痛苦的悲鸣。
“弼马温!欺我太甚!”
九头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中翻滚着浓浓的惊骇与疯癫。
他知道孙悟空厉害,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然凶残到了这种地步。
万圣龙宫耗费万年光阴、献祭了数以万计水族生灵精血才勉强催动的护山血阵,在这猴子手里,竟然连一棍都险些没能抗住!
水层之上,金光破天。
孙悟空单手握着金箍棒,脚踏祥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翻腾的血海,眼中两道金芒直刺潭底,满脸尽是桀骜不屑的嗤笑:
“九头杂鸟!就凭你这破烂血网,也想挡住俺老孙的去路?快快将祭赛国的佛宝舍利双手奉上,再跪下给俺师父磕三个响头,俺老孙尚且留你个全尸!若再敢呲牙,下一棒定叫你这破泥潭化作飞灰!”
雷鸣般的话语炸响在乱石山群峰之间,回音不绝。
九头虫死死攥着手中那杆白骨阵旗,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白,旗杆甚至被他生生捏出了几道裂痕。
求饶?
佛宝舍利已经被他融入了妖府心脉,此刻交出来,他就得道基尽毁,沦为废人。
而且以那泼猴斩草除根的暴戾凶名,就算跪地求饶,也绝不可能有活路!
“休想!本驸马纵横四海,岂能受制于你这只遭瘟的弼马温!”
九头虫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面目扭曲得完全没了人形。
眼见水面上的金色凶影再次缓缓抬起了铁棒,那股令人窒息的纯阳威压重新汇聚,九头虫失去理智,将手中的白骨阵旗狠狠反插进脚下的龙髓玉砖之中,双手结出七十二道逆行妖印,一口接着一口将精血狂喷在阵旗之上。
“万圣龙脉,听吾号令!抽髓拔骨,聚灵成盾!起!”
轰隆隆——!
原本支撑整座碧波潭运转的深层地脉,在这一刻被一股蛮横暴虐的外力强行撕扯开来。
万圣龙宫的地脉深处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解巨响。
无数条幽绿色的地脉地气,混杂着龙宫万年积攒的水脉根基,化作数百道粗壮的地气长龙,从潭底各处盲道、暗河、深泉中被强行拔地而起,疯狂朝着上方的血色阵光汇聚而去!
这一手,无异于杀鸡取卵,自掘坟墓。
地脉之力被抽走,碧波潭往后数万年都将沦为灵气枯竭的死水荒潭。
但在生死关头,九头虫早已顾不得这许多,他只想把一切能调动的防御力量拉满,挡下猴子的第二击!
而身处万丈地底溶洞的李波,在这一瞬,清晰地察觉到了周遭水流的微妙变化。
原本笼罩在溶洞外围、带着龙宫印记的微弱阵法压制,随着九头虫这发疯般的抽调,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烟消云散。
不仅如此,连同下方祖龙残骨四周所承受的地脉挤压之力,也在此刻被九头虫亲手抽得一干二净!
这原本是九头虫为了保命的垂死挣扎,落在这幽暗溶洞里,却成了送给李波的最强神助攻!
“蠢货。”
李波眼皮微抬,嘴角勾起淡淡的讥讽。
九头虫把整座潭底的所有防御力量抽调一空,反而让这处原本隐蔽的地底水穴失去了外部地脉的约束,变得脆弱不堪。
没有了外界地脉的牵扯与压制,眼前这层祖龙禁制变得孤立无援。
李波眼中精芒大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窗期,体内妖力没有丝毫保留,顺着早已渗透进裂缝的数百道真龙水线,轰然向内推进!
“嗡——!”
水流震颤的声音低沉浑厚,在深渊中回荡。
那些深入禁制内部的水线在李波神念的强力牵引下绽放出耀眼的暗金毫光,顺着那道被猴子砸出的裂纹向两侧缓缓发力。
“咔……咔嚓……”
坚硬古老的禁制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原本微小的裂痕,在内力外力的精准撬动下,被寸寸撑大、拉伸。
半指、一指、三指!
裂缝两侧的苍青色阵纹虽然还在疯狂明灭闪烁,但在失去了地脉支撑、又被同源气息不断同化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合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缺口被李波撕扯开来!
一股苍凉、宏大、浩瀚的气息终于顺着敞开的裂缝奔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妖气,更不是寻常后天灵气,而是诞生于天地未开、鸿蒙混沌时期的至高水之精粹!
李波长发在狂暴的气流中肆意狂舞,修长的身躯迎着这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向前跨出一步,目光越过断裂的阵纹,径直穿透了最深处的混沌雾气。
他终于看清了被禁制死死护在核心处的至宝真容。
在粗大如山岳的祖龙残骨中央,赫然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
那团光晕通体泛着灰蒙蒙的混沌色泽,似水非水,似玉非玉,内部蕴藏着一方无边无际的微型汪洋,数以万计的太古龙影在其中沉浮翻滚。
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会引得周围虚空微微扭曲,带起一阵让神魂都要为之顶礼膜拜的古老道韵。
祖龙本源水精!
整座碧波潭乃至西游世界水脉万灵的起源遗泽!
识海之中,《造化水族谱》在这一刻疯狂翻腾,暗金色的卷轴几乎要从灵台破体而出,垂落下的金光化作漫天飞瀑,向李波传递着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渴望!
只要吞下它,下等水妖的血脉烙印将被碾碎焚尽,哪怕是放眼三界的天生真龙,在这团本源面前也不过是微末尘埃。
那是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直指太古混沌水神位格的逆天造化!
至宝近在眼前,甚至隔着三尺水幕,李波都能感受到浑身皮肉、骨髓乃至每一枚隐匿青鳞在欢呼雀跃。
但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抓。
因为在那团混沌光晕的外围,赫然还包裹着一层极薄、却由祖龙临死前最后一口真元所凝聚的护道真膜。
单凭李波目前的实力,若想靠真龙水线慢慢磨穿这层真膜,至少还需要半柱香的时间。
但外界战局瞬息万变,他根本没有半柱香的功夫去慢工出细活。
强取不可得。
可李波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失望,反而缓缓浮现出掌控全场的深邃笑意。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头顶上方不知数万丈的九天云霄处,一股比方才恐怖数倍的狂暴杀机,带着碾碎三界的威能,轰然锁定了整座碧波潭!
水面上,孙悟空身形迎风暴涨,化作万丈法天象地之躯,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烧得通红,搅动漫天雷霆,带着崩山裂海的灭顶之势自九天云外朝着下方的大阵正中砸落!
第二棍,来了!
毁灭性的威压穿透水层,溶洞上方的万丈岩层开始发出全面塌陷的悲鸣。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末日之景,李波静静伫立在敞开的禁制裂痕前,黑发轻扬,眼神一片漠然与从容。
他在狂暴的水流中微微仰起头,看着上方那道迅速坠落的刺目金光,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大圣,多谢你的开锁棒了。”
李波在心中无声默念:
“第二棍,麻烦再用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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