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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坐山观虎斗


冬梅带着一行人转过回廊,穿过两进院子,一扇半朽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纹,门轴也歪了,关不严实,缝隙里透出里面一点忽明忽暗的烛火。

院子里杂草丛生,积雪没人扫,堆得东一块西一块,墙角的老树被雪压断了一根枝丫,斜斜地搭在墙头上,也没人清理。

整座院子黑沉沉的,冷得像座冰窖。

看得秋姨娘一行人纷纷皱眉。

秋姨娘站在门口,拢了拢斗篷的领口,声调不高不低的传进了屋子:

“哎呀!怎么说阮姨娘也是三少爷的贵妾,这群下人也太势利了!”

阮姨娘在屋子里躺着,突然听到声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却不妨腿脚发虚,咕咚滚了下来。

门被推开,冬梅跑了进来,急忙扶她,“姨娘!你小心!”

她把阮姨娘重新扶回床上,抹着眼泪说道:“奴婢在路上碰上秋姨娘了,幸好秋姨娘心善,已经去请了大夫,姨娘你很快就会好的。”

阮姨娘呼了几口气,缓过神来,看着秋姨娘感激道:

“妾身,多谢秋姨娘了。”

秋姨娘帕子在眼角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可怜见的,怎么就成这副光景了呢?”

阮姨娘见问,悲从中来,“都是花漾那个贱婢啊……”

她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嗷嗷的倾诉。

秋姨娘挠着耳朵,不耐烦的坐着听她抱怨了许久,直到王府医到了,给阮姨娘诊治过后,这才消停些。

王府医道:“阮姨娘这是肝气郁结,加上天寒地冻的寒气入肺……老夫开几天药,好好吃了,自然慢慢好了,重要的是得放宽心,不要多想。”

阮姨娘抽了两声,“我如今这般境地,让我怎么放宽心?”

秋姨娘无声的轻嗤一声,声音却放得温软:

“你啊!就是太要强了,性子硬脾气冲,所以三少爷不喜欢,你看花漾,一个外院院扫地的粗使丫头,凭什么得澜哥儿的青眼?”

阮姨娘愣愣的问,“是啊,凭什么?”

她也想不通啊!

明明她家世那么好,她还委身做妾,三爷怎么就不感恩呢?

秋姨娘笑笑,觉得她傻得可爱,怪不得三两下的就被花漾整成这般下场。

“男人嘛!要么喜欢善解人意,要么喜欢温婉可人,要么喜欢千娇百媚。你这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炸,动不动就像现在这样嗷嗷哭,你是男人,你喜欢?”

阮姨娘:“我!”

多少有点不给面子了。

秋姨娘:“别不服气,我年纪比你大一轮,论身份是你长辈,我在王府见过的宅斗没有十桩也有八桩,当年先王妃为何会被王爷不喜?那是她太过孤傲,总在王爷面前端着架子,王爷见了她,就觉得自己欠了她百千吊钱似的。”

“王爷能喜欢她吗?多看一眼都嫌烦!”

阮姨娘听得入神。

“你如今动不动就在嘴边挂着那句,我委屈,我一工部侍郎嫡女本可嫁入世家做主母,如今为了三少爷委身做妾,你得对我好……男人能忍吗?老夫人能忍吗?”

“当初是澜哥儿和老夫人求你进府的?明明是你自己爱慕澜哥儿才求着进来的,为何要不停提及此事呢?”

阮姨娘嘟囔:“我这不是,想让三爷知道我委屈,对我好点儿吗?”

“错!大错特错!”秋姨娘一拍桌子,“男人是多么骄傲的心,你成日里提醒他,他在高攀你,他恨不得对你敬而远之!”

阮姨娘嘴皮子掀了掀,“那、那怎么办……”

秋姨娘叹了一口气,“你看花姨娘,她什么时候跟人硬碰硬过?受了委屈,她不吵不闹,转头就去找澜哥儿做主,哪一回不是又乖又软,委屈巴巴的,男人看了心都要化,谁不想护着她?”

“咱们如今这位王妃,当年也是妾室出身,你别看她如今那高高在上的派头,当年她可是软得跟滩水似的,在王爷面前小意温柔,乖顺可心,王爷可宠着她了!”

她见秋姨娘听得呆了,眸底闪过一丝算计。

“王妃啊!当年手段可多了,先是与先王妃示弱,再在王爷面前制造先王妃的错处,最后先王妃被气得吐血,王妃她……”

油灯噼噼啪啪的在烛台发出轻响,影子在屋间晃动,映出阮姨娘和冬梅两道长长的影子。

秋姨娘离开前的话还在阮姨娘脑子里回荡:

“你闹得越凶,他就离你越远,你看你闹了这么多回,闹出什么好了?把三少爷爷越闹越远,把花漾越闹越得宠,这叫什么?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妃啊!当年手段可多了……”

“冬梅。”阮姨娘突然开口,“你明儿去帮我向秋姨娘求些纸笔来。”

冬梅愣愣的张嘴,“啊?”

“啊什么?”阮姨娘精神头大好,像是重新被点燃了斗志,“我要抄佛经,送去给老夫人,让老夫人知道,我已经诚心悔过,我要出冷院!”

冬梅闻言大喜,点头如捣蒜,“奴婢明儿就去!”

阮姨娘看着她雀跃的身影,眼底阴沉沉的。

秋姨娘的话没错,她不能总是在明面儿上闹腾,她得向花漾示好。

她要先回晚香苑做贵妾,她要暗中下手,让花漾在谢惊澜跟前出错!

她要让谢惊澜厌恶花漾,然后,她再像郑氏那般,跟她一个致命的打击……

且说秋姨娘出了冷院,她身边的心腹大丫鬟素锦不解的问道:

“姨娘何苦如此费心劝和三房?三房不和,对二爷岂不是好事?”

秋姨娘哼哼的轻笑,“如今大少爷和三少爷在世子之争,我家安哥儿乃庶出,没有一丝胜算,除非……”

素锦道:“除非大少爷和三少爷两败俱伤。”

秋姨娘道:“是啊,你可听说拥翠阁前些日子有传闻,大少爷不举?”

素锦:“奴婢听大少爷房里的陈姨娘屋子的丫鬟提起过,说大少爷因为此事,暴躁不已,动不动就拿她们主子出气,那些姨娘们都怕了,只推了个通房丫鬟叫兰心的去应付大少爷,听说兰心可惨了。”

“是了。”秋姨娘喜滋滋的说道,“大少爷不举,那如果三少爷后院也起火,让几个姨娘斗得你死我活的,那我的安哥儿院里一片祥和,会不会抢先生出个长孙来?”

素锦笑道:“是,长孙虽不是嫡长孙,但也十分重要,将来分府,必得一份厚重家产。”

秋姨娘点头:“正是这个理,我帮阮姨娘,是为了让三房重新斗起来,并不是真的帮她。”

“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若运气好,那两房两败俱伤,我的安哥儿有长孙傍身,并非完全不能得到世子之位。”

“退一步来说,就算世子之位旁落他人,安哥儿有后,我这个当娘的也高兴啊!”

“还是姨娘高明!”

秋姨娘得意极了,扭着胯往郑氏的院子去。

她要把阮姨娘的事同郑氏说道说道,掩去自己的小算盘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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