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治雪良策
谢惊澜匆匆亲了她一口,正准备转身离开回京畿大营,闻言动作一顿。
他偏过头,惊讶地看向花漾。
“你有办法?”
随即,他恍然了一下。
是了,笨兔子上次在他的值房里,三言两语就抛出了水牛皮战甲和互市的点子,连兵部和内阁都拍案叫绝。
她的见识,不同于那些外院扫地出身的粗使丫头,也不同于柳姨娘那些囿于后宅的妇人。
她好像长了一颗比朝堂上那些食禄之辈都灵光的脑子。
他居然忘了这茬!
谢惊澜重新坐了回去,把斗篷搭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来,说给爷听听。”
又是毫不犹豫的就准备听她夸夸其谈。
花漾可太喜欢这种领导了,有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欣慰。
花漾盘腿坐正,开始把看过的治理雪灾的情节一一说出来。
“大雪积压,地里的庄稼受害最终,当务之急是除雪,雪刚压下,若能及时除雪,许多庄稼还能救回来。”
古人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植物的生命力是最顽强的,只要给一线生机,石头缝里都能钻出来顽强生长。
谢惊澜道:“你说的爷懂,可是朝廷没有很好的快速除雪的办法。”
“朝廷可试过有盐融雪?”
这是现代常用的快速除雪手段。
“盐?”谢惊澜惊讶,“倒是没有试过,盐能除雪?”
花漾急忙叫晴翠从小厨房搓了一罐盐来,拉着谢惊澜走到门外。
院子里一片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花漾将盐倒到一处雪地上,谢惊澜看到遇盐的雪地处,很快就融化为水。
他瞳孔震惊了一下,“竟然如此神奇!”
如果将盐撒在田埂、道路上,那么积雪阻隔处,车马将通行,军队行进灾区更顺畅,救援将大大节省时间!
接着,他沉吟了一下,蹙眉道:“方法虽新奇,可盐之金贵,大于庄稼,若用盐除雪,恐难推行。”
古代不同于现代,盐的开采十分困难,朝廷把控了所有盐路的开采和买卖。
是一门肥差。
用盐除雪,代价不可谓不大,谢惊澜就算提出,恐怕也会被内阁和盐课极力否决。
花漾也知道这个办法难度太大,她转念一想,道:
“三爷,可用海水冲灌道路,再辅以少量粗盐,融化庄稼根部积雪土地。”
谢惊澜又是眼睛一亮。
对啊!
既然盐能化雪,那么海水里有盐,便会有同样效果。
盐金贵,海水却不金贵!
“你再继续说。”谢惊澜来了兴趣,给她上了难题,“快速除雪可行,但钦天监观天象,怕是一直到新年前后,持续一个多月,都会有大雪降下,就算这次能将雪除掉,那后面呢?”
“爷总不能让军队一直从海里搬运抽灌海水来农田和乡镇吧?”
自然是不行的!
海水具有腐蚀性,若整个农田乡镇不停被海水冲刷一个月,土壤早腐蚀了,民房的地基也烂了。
花漾笑吟吟的摇头,“自然要,双管齐下了。”
她顿了顿,道:“在快速除雪的同时,咱们要在下一场大雪之前,搭建温室大棚,让雪压不到庄稼,大棚里烧草木,保持温度,促进庄稼快速成熟。”
这是现代温室大棚的概念。
古代虽然没有电,但是古代的草木多啊!
用草木提升大棚内的温度,烧剩下的草木灰还能给庄稼做肥料,一举两得。
谢惊澜拍案叫绝,“你这只笨兔子……不。”
他顿了顿,星眸亮得惊人,“聪明兔子。”
他忍不住捏住她两腮,打量来打量去,“这小脑袋看着懵懵懂懂,怎么跟其他人不一样呢?怎么长的?”
谢惊澜都心惊了。
若花漾是个男儿身,在这个世上能达到的成就怕是登峰造极,就是他也望尘莫及。
花漾窃笑着。
谢三爷怕是不知道,他身边还有一位秦姨娘。
并且早于她先相识。
可惜秦姨娘对升职加薪立功毫无兴趣,更对争抢谢惊澜的宠爱没有半点意思。
否则,她还抢不到这份功劳呢!
谢惊澜索性不回京畿大营了,下午也不去皇城了。
回去干嘛?
大营里那群大兵嗷嗷叫唤了半天,一个好办法都没有,只会提出用蛮力铲雪。
皇城里那群老迂腐更是束手无策,只会朝着午门外跪拜,乞求上苍降下祥兆。
没一个有他的兔子厉害!
谢惊澜和花漾就这么坐在西侧院一言一语的讨论了一个下午。
花漾又提了现代农业的排水渠道、救灾后开春先种桑麻应急补充这次灾情的损失、草袋磊矮墙防止雪化后洪水漫灌,冲垮民房等建议。
“……第六,要是麦苗已经压断了救不回来,别急着翻地。在断苗的田里点一茬春萝卜或春菠菜,怕热不怕冷,雪水一泡反而长得旺。三个月就能收,收了还能赶在夏粮之前再种一茬豆子养地。”
等花漾说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嘴皮子都说秃噜了。
谢惊澜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又深又沉,像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想起她方才掰着手指头数数时那副笃定的模样,心里对“笨兔子”的印象被冲得七零八落。
这哪里是只兔子,这分明是隐士高人啊。
“花漾。”他忽然问,“你……为何会知道那么多?”
花漾眨眨眼,一脸坦荡:“爷生在富贵人家,自然不知道农民和穷人对付天灾,研究出了多少巧思。”
才怪。
他的兵虽然都出自四九城的世家子弟,没得这般见识,可如今受灾的百姓不都是寻常农人?
他可没听说有人提出这些行之有效的办法来。
小兔子还是有秘密藏在身上的。
谢惊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拆穿她。
他重新坐下,把这几条在心里过了一遍,端起桌上那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披上斗篷。
“爷连夜进宫一趟,今儿怕是回不来了,天色已晚,你早些歇着吧!”
谢惊澜顿了顿,忽然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力道轻得像在逗猫。
“这次要是又立了功,爷给你向圣上请赏。”
花漾捂着额头,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小灯笼:“三爷说话算话!”
圣上请赏哎!
哈哈哈!
这不是天大的荣誉吗?
谢惊澜已经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斗篷在风里翻出一片玄色的弧。
走了几步,他忽然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笨兔子,饭粒以后擦干净了再发呆吧。”
花漾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朝门外扔筷子,“三爷!”
“啪!”
筷子落在地上,昏黄的油灯下,阮姨娘弯腰剧烈咳嗽,都咳出血来。
“姨娘!”冬梅焦急的拍着她的背,“这……奴婢去找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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