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爷吃你口水习惯了
兰心猛然一惊,抬头看向郑氏。
那双眼睛里全是无助和恐惧,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雀儿,连挣扎都不敢。
“王妃,奴婢……”
“嘘!”
郑氏弯下腰,竖起一根涂着丹蔻的手指,虚虚挡在她的唇上。
那指甲又尖又红,像一枚小小的刀片,轻轻蹭过兰心的下唇。
她弯起唇角,笑得温温和和,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你好好说话,本妃现在心情不好,怕听到不爱听的,直接割了你的舌头,杀了你的家里人。”
兰心浑身剧烈一颤,肩膀缩成一团,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膝头,声音抖得几乎碎成了渣:
“奴婢,都听王妃的……”
***
谢惊澜这几日偶尔回府,却都是来去匆匆。
有时连晚香苑的门都来不及进,只让长风传句话,说爷在值房用过了,不必等他。
偶尔回来一趟,也不过是在花漾屋里坐上一炷香的工夫,喝盏热茶,问两句肚子,便又披上斗篷走了。
今儿又是如此。
花漾见他坐在炕桌对面,端着茶盏却半天没喝一口,俊朗的眉宇间拧着一道深深的竖纹,眼底乌青一片,显然好几夜没睡好。
她看了他几眼,终于没忍住,放下手里的针线问了一句:
“三爷这几日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瞧您瘦了一圈。”
谢惊澜抬眼看她。
换作旁人,他不会说。
可面前这只笨兔子,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拿“头发长见识短”那套来搪塞她。
她问得认真,他便也答得认真。
“京郊的雪灾比预想的严重得多。”
他把茶盏搁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冬麦被大雪压了大半,钦天监又奏报说大雪还要持续。”
“京郊如此,豫州、冀州那边的产粮大州更甚。”
花漾听到“雪灾”两个字,手上的针线彻底停了。
谢惊澜没注意她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
“这本该是户部和工部该烦恼的差事,可你也知道,阮姨娘的父兄都在工部任职,阮侍郎和阮员外郎一个在京中主事,一个外放去京郊加固民房农田,两处都办砸了。”
“圣上今儿在朝房把阮侍郎骂了个狗血淋头,更有意要贬阮寒松的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阮寒松今儿求到爷头上了,请爷在圣上面前替他美言。”
“爷也不想管他们,一个个的食君之禄,却不担君之忧,如此无能,乃朝廷之不幸,亦乃百姓之祸,可是……”
花漾明白了。
古代世族大家就是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阮家父兄就算再无能,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阮家出事。
更何况,阮家本因为谢惊澜而站队太子殿下,却不料上次出了个偷偷投靠宁贵妃的康嫔娘娘被皇后察觉。
若这次阮家再出事,就雪上加霜了,于阮家不利,于太子也不利。
谢惊澜一方面气姻亲的办事无能,一方面又不得不替姻亲想办法周旋。
再加上川蜀那边的战甲和互市的事也在推进,几桩事搅在一处,谢惊澜一时竟理不出个头绪来。
谢惊澜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堵着的闷气总算倒出来了几分。
他很少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更没有对着一个女人倒过苦水。
可花漾问得认真,他就说了。
笨兔子应该是没办法替他解决困难的,不过说几句,他心情莫名轻松了几分。
他说完,一抬头,就看到花漾托着腮帮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亮得有些出奇,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谢惊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暗自嘀咕:这兔子,莫不是这些日子他常不着家,把她给饿着了?
今儿自己多留了一会儿,兔子想啃他?
不过看着也不对,花漾的眼里似乎没有男女情的欲望。
那便是……
谢惊澜又赶紧摸了摸嘴角,也是什么都没摸到。
谢惊澜疑惑道:“笨兔子,你看什么?爷脸上也没沾饭粒。”
花漾这时满脑子都是雪灾。
大脑疯狂的运转着。
她记得,她前世刷过的几百本小说情节里,有几本有治理雪灾的情节。
如果,能挽救良田和民房,那么工部便能将功折罪。
谢惊澜也不必出卖人情,在圣上面前讨为难。
更重要的事,能挽救无数百姓的粮食和性命,乃大功一件……
谢惊澜问完,见花漾也没回自己,更疑惑了。
他目光往下一扫,忽然发现花漾嘴边才挂着一粒白乎乎的饭粒。
大约是方才吃点心时沾上的,她自己浑然不觉,还托着腮帮子发愣。
他薄唇一勾,微微起身,越过炕桌。
花漾还在发愣,满脑子都是雪灾、农田、民房,连他凑过来了都没察觉。
直到他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她才懵懵懂懂地抬起眸。
下一瞬,他的嘴唇轻轻印在了她的嘴角上。软软的,温温的,像一片羽毛擦过。
花漾瞪圆了眼:“……??”
谢惊澜在干什么呢?
她在费劲巴拉替他想招,他在满脑子情情爱爱?
结果,青年的薄唇擦过她的嘴角,轻轻一衔,把那粒饭粒叼了去。
谢惊澜慢条斯理地坐回去,嚼了嚼那粒饭,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甜的。”
花漾的脸轰地一下烧到了耳根,连脖子根都红了。
“三、三爷……”她害羞又兴奋地捂住了脸,指缝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你怎么能吃妾身嘴角的饭呢?”
这也太骚刚了叭!
谢惊澜看着她那副又羞又雀跃的小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轻笑一声,嗓音低低的:“口水都吃习惯了,爷还嫌你嘴角的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笑意淡了几分。
“再过几个月,说不定整个大雍半数之城都要陷入缺粮的境地,爷得先吃饱点。”
花漾脸上的红晕瞬间褪了,那点旖旎的心思被“缺粮”两个字砸得烟消云散。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惊人。
“不会的!”花漾立刻忘了害羞,一把抓住谢惊澜的袖子,道,“爷,妾身有挽救农田和民房的办法,不过,爷会信妾身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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