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都怪花漾
素梅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轻笑。
“哟?谁做投名状呐?”
主仆二人吓了一跳,急忙回头。
只见秦姨娘施施然走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枝从廊下顺手折来的腊梅,似笑非笑地倚在门框上。
柳姨娘猛地起身,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强笑着招呼:
“你也来了。”
素梅却像见了同盟军似的,眼睛一亮,急急迎上去:
“秦姨娘!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那花漾……”
她嘴皮子利索得像连珠炮,也不管柳姨娘在旁边拼命使眼色,一五一十把花漾如何推柳家去羁縻州,如何自己抬了贵妾,如何把柳家当投名状的事全倒了出来。
柳姨娘拦了两次没拦住,只能坐在一旁,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秦姨娘听完,脸上的笑没减,只是慢条斯理地把腊梅放在桌上,走过去挨着柳姨娘坐下,拉起她的手拍了拍:
“果然你是因为这事生了嫌隙,怪不得这两日你神色冷冰冰的,连同我说话都不肯多说几句。”
柳姨娘垂下眼,抿着嘴唇没吭声。
秦姨娘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当日的事,我同你说清楚。”
“那日花漾急着出府寻三爷,是因为那支‘明月前身’被人偷了。”
柳姨娘猛的抬头,“啊?”
“我的傻姐姐。”秦姨娘戳她额头,“你不会真以为那日在西侧院看到的簪子是做梦吧?”
“那是因为簪子被阮姨娘偷了!”
柳姨娘想起今日王嬷嬷入府问责一事,瞠目结舌:
“啊,这个,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靳管事的账本都记录成三爷赏赐给阮姨娘,差点以为自己记岔了。
秦姨娘道:“那簪子是皇后娘娘赏给三爷的,我兄长入宫办事时恰好见到戴在宁贵妃头上……这可是天大的事。”
柳姨娘想起谢老夫人今早把桌子拍得山响,王嬷嬷代表皇后惩罚得狠厉的模样,也吓得眼皮直打闪。
“这事急得火烧眉毛,只有找三爷坦白才能有机会周旋,她便跟了我的软轿出门。”
“事情急,没来得及同你解释,柳姐姐你多心了。”
柳姨娘张了张嘴。
她还不至于这么不讲理。
此等十万火急的大事,跟与她约好了烤鹿肉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她想说什么,被秦姨娘抬手止住了。
“至于柳伯父和柳家几位兄长,柳家升官一事,我原本以为是好事,却没想到原来那地会危机重重……”
秦姨娘猛点头,“正是,我太忧心父兄性命了。”
“那也不能责怪花妹妹。”秦姨娘道,“柳家升官一事,并不是她提的!”
柳姨娘愣了愣。
不是花漾?
秦姨娘:“此事怪我,我寻思这是好事,以为你当日是高兴过头,想着把功劳给花妹妹扣上,咱们姐妹三人会感情更好,没想到这个中缘由……”
她顿了顿,道:“其实,那日在值房,花漾见三爷为政事苦恼,便随口提了水牛皮战甲一事。”
“这办法,也是我们三人平日闲聊时扯出来的话,用的主意出自柳姐姐你曾闲聊过的川蜀渔民制作下水服。”
“她说给三爷听,本意是为咱们爷解忧,至于柳家升官去筠连羁縻州,那是三爷自己的决定,不是花漾的主意。”
“你想想,她一个通房丫鬟,连书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三爷何等英明睿智的人,又怎么会因为一个通房的话,便草率上书把伯父的官职调去那种地方?你这样想,未免太看不起三爷这个人了。”
柳姨娘听完,手指在膝上慢慢蜷了蜷。
秦姨娘说得句句在理,她心里那块堵了好几天的石头,确实松动了几分。
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心里却仍旧泛着一股散不掉的涩意。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就算不是花漾直接开口影左了右柳家的前程,可若不是花漾把她们闺中闲聊的话说给三爷听,三爷又怎会想到用柳家去填羁縻州那个坑?
况且,改良兵甲的点子本该是她提供的,是她的东西,如今却成了花漾的功劳,她却什么好都没捞着。
花漾倒因此抬了贵妾,从此压了她一头。
而她父兄的前程还悬在刀尖上,她怎么都无法彻底释怀。
可见做人还是不能尽心相交,掏心掏肺把什么都往外说,到头来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往后她还是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懊悔又惭愧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软了几分:
“是我心胸狭隘了,钻了牛角尖,花漾能在府里站稳脚跟,我其实是替她高兴的。”
“毕竟咱们姐妹一场,她好了,三房也好,只是我一时想到父兄,心里乱了些,这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秦姨娘见她似乎想通了,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能这样想就好,花漾不是忘本的人,她那日特地说了,这主意是从你那里听来的,三爷也急着呢!”
柳姨娘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她提了有何用?
三爷没把她放心上,所以即便功劳有她一份,三爷也从未想过给她也抬个位份。
可见,谁得宠,谁得利。
柳姨娘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那真是要谢她费心了。”
秦姨娘又同她扯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哪里又得了什么好吃的、庄子下送了新鲜果子来之类的。
柳姨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面上柔顺温婉,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
花漾能立功抬贵妾,给三爷出了兵甲改良的主意只是个引子罢了。
说到底,是三爷宠她,信她,愿意给她机会发挥,又借由头抬她。
那她呢?
她若能争得三爷宠爱,而她的见识无论如何都强过花漾那个粗使丫鬟出身的人。
三爷将来便会更信她,宠她。
或许,到时候她也能因为一句话,让三爷护着柳家,把父兄调去安全的城池。
她抬手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唇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
秦姨娘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浑然不觉对面这个柔柔弱弱的柳姐姐,心里已经悄悄翻过了另一页。
且说谢惊澜在松鹤堂陪谢老夫人用了膳,又说了会话,到天黑了才离开。
他径直就去了晚香苑。
阮姨娘住的正院凄凄惨惨的,冬梅守在门口,一看到谢惊澜便跪下来哭:
“三爷,您去看一眼姨娘吧,姨娘现在高烧不退,都说胡话了!”
谢惊澜揉了揉眉心,“这是她咎由自取……爷让人去请张府医过来看看。”
“三爷!姨娘她有心结啊!”冬梅追着他哀求,“姨娘说胡话都喊着三爷,三爷但凡去看一眼,姨娘说不定就好了。”
“爷又不是灵丹妙药,你这婢子胡言乱语。”
谢惊澜如今对阮姨娘厌恶至极,连她的名字都不愿听到,又怎么会去见人?
他充耳不闻,径直就去了西侧院。
冬梅跪在远处哭泣。
花漾!
都怪花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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