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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花漾的投名状


晚香苑的小丫头去了趟松鹤堂,得知谢惊澜今儿留在松鹤堂陪谢老夫人用膳,又赶紧回来禀报。

花漾正中下怀。

她赶紧抽空把给谢惊澜做的盔甲最后几片缝合上。

今日谢惊澜当着大家的面在松鹤堂放话,要给花漾抬为贵妾,把阮姨娘气吐血的事情,早就传回了翠微阁和枕流居。

秦姨娘得知消息也怔了怔。

“贵妾?”

彩儿点头,为秦姨娘鸣不平,“姨娘出身嘉兴皇商,进府才只是个良妾,姨娘这些日子同花漾交心,什么都帮着她,可她却抛下姨娘独自享荣华富贵去了,奴婢为姨娘不值。”

“什么荣华富贵?”秦姨娘咬着杏仁道,很快恢复了寻常神情,“都是做人的妾室,良妾贵妾有何区别,谈什么高低贵贱?”

“自然是有区别的。”彩儿不服气道,“贵妾是上族谱的,正二八经的入了宗籍,将来生了孩子能养在自己膝下,还能受册封诰命。”

“良妾可差远了,说句难听的,良妾说到底还是奴籍,主子一个不高兴,转手就能卖了。姨娘,您怎么就不着急呢?”

秦姨娘听罢,把手里那颗杏仁往嘴里一丢,慢慢嚼着,脸上浮起一点说不清的笑。

她扭头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株腊梅正开着,黄澄澄的缀满了枝头,香气隔着帘子都能闻见。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他又不是我的良人,谁稀罕进他家的族谱?孩子?我更不稀罕替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生孩子。”

彩儿愣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姨娘……您还挂念着秦少爷呢?”

秦姨娘指尖捻着杏仁的手停住了。

彩儿叹了口气,声音又轻又急:“可秦少爷已经没了啊!”

“就算他还活着,他是老爷的义子,您是他的义妹,老爷是绝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这是乱伦,传出去秦家满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姨娘,您不能再想了。”

“他没死!他只是失踪了!”

秦姨娘的声音忽然硬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攥紧了,又松开来。

她抬起头看彩儿,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商船遇上了海难,船碎了,人没捞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没看到他的尸首!”

“彩儿,只要一日没有见到他的尸首,我就不信他死了。”

彩儿被她这眼神看得鼻子发酸,还是硬着头皮劝道:

“姨娘,就算秦少爷吉人天相,有一天回来了,您也已经嫁了人啊!”

“您和他之间,也只能隔着这道礼法做兄妹了,您就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

“您看看眼前的谢三爷,他也是人中龙凤,长得俊,文武双全,前途无量,况且奴婢见他也不是个花心滥情之人。”

“府里当初进来三个姨娘,他从来没对谁特别偏爱过,可见是个有分寸的男子,将来您若是有个一男半女,他定会给您一个安身立命的位置,您何不往前看呢?”

秦姨娘听完,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弄。

“往前看?”她把手里的杏仁壳往碟子里一扔,拍了拍掌心的碎屑,“彩儿,你知不知道我家乡那边的规矩?”

“在我的家乡,一个男人只准娶一个妻子,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情投意合,不是因为父母之命,更不是因为什么位份高低。”

“爱情是独占的,是排他的,是不能跟任何人分享的。”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彩儿,眼神清亮得惊人:

“谢惊澜如今已有四房妾室,将来很快还会有正妻要进门,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你让我凭什么去接受这样的人?凭什么去跟别人抢一个男人,抢到了还要谢天谢地感恩戴德?”

彩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姨娘,你家乡不是嘉兴么?”彩儿晕乎乎的,“您说的嘉兴怎么跟奴婢所住过的嘉兴不一样呢?”

她觉得姨娘自小就奇怪,总有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从嘴里冒出来。

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招得府中那位义子秦少爷的爱慕。

也因为这样,老爷夫人以及她的生母姨娘,都觉得秦菀儿像邪魔。

在秦少爷失踪后,急着将她送入了端王府给谢惊澜做妾。

也有着送神出门的想法。

秦姨娘知道跟彩儿说不了,她那个遥不可及的家乡,只有花漾才懂。

“你别劝我了。”

秦姨娘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折了一小枝腊梅,放在鼻尖闻了闻,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我在谢府,能好好活着就活着,活一天算一天。”

“没意义也是活着,有意义也是活着,横竖我都不会去跟花漾抢男人,不是她配不上,是我——不屑。”

她说“不屑”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什么极好笑的事。

彩儿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觉得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吃吃喝喝,嘻嘻哈哈的姨娘,心里始终藏着一座她走不进去的孤岛。

秦姨娘把腊梅枝插进花瓶中,想起一桩事儿来。

花漾被抬为贵妾,柳姐姐怕是更要多心了。

“我去趟枕流居,同柳姐姐说会话。”

果不其然,枕流居的柳姨娘在听说花漾要被抬为贵妾,像木桩子一样坐了许久。

素梅气得直骂骂咧咧,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墩,溅出半盏茶水来。

“奴婢早就瞧出来了,那花漾看着乖乖巧巧的,肚子里藏着一包坏水!”

“先前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同住一个院便是缘分’,什么‘姐姐妹妹的互相照应’,结果呢?”

”她转头就带秦姨娘去京畿大营值房献媚争宠,把您一个人晾在府里喝西北风!”

她越说越气,嗓门也高了,索性站起身来,叉着腰数落。

“那蹄子为了立功,在三爷面前出主意让您娘家去收拾筠连羁縻州那摊烂事!那可是三任县令都有去无回,蛮夷土匪横行,连朝廷都不敢轻易插手的鬼门关!”

“她倒好,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把老爷和家里几位少爷的前程性命全推了出去!她管过您的死活吗?管过柳家的死活吗?”

柳姨娘坐在桌前,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一声不吭。

素梅越说越来劲,眼圈都红了。

“如今可倒好,您娘家拿命去替她铺路,她倒成了三爷跟前的头号功臣,大摇大摆地抬了贵妾,把您死死压了一头!”

“姨娘啊!咱们柳家给花漾做垫脚石了,一家子的命,到头来全成了她花漾的……”

素梅顿了一下,咬牙切齿地把最后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全成了她花漾的‘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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