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抬为贵妾
谢惊澜走了许久,谢亭元还没回过神来,坐在原地发呆。
卫皇后终于起身,走到他跟前,一巴掌拍在他肩头:
“臭小子发什么呆?”
谢亭元坐直身子,把自己脑袋扎进卫皇后的怀里,抱着她嗷嗷的:
“母后,你听听你听听!刚才静渊说我长得没他好看,身材没他好,力气也不行……”
卫皇后又好气又好笑,“他哪点儿说错了?”
谢亭元猛一抬头,不服气道:“那也不能说这么明白,多伤我心。”
“好了好了。”卫皇后爱怜的抚着他白净的脸,“谁让你打他喜欢的女子的主意,照本宫看,他还说轻了。”
谢亭元嘴角抽抽,“我就开玩笑也不行吗?以往我还跟他说,他屋子里那个秦姨娘天真可爱,就知道吃吃吃,我太子府钱多美食多,让他把秦姨娘送过来,他也没生气来着。”
“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卫皇后哭笑不得的锤他肩头,“静渊年纪比你小,可他比你沉稳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弟弟。”
谢亭元笑嘻嘻的晃着脑袋,“正是因为静渊沉稳能干,孤才不需要如此啊!做太子压力已经够大了,将来孤的压力更大,将来有静渊在,孤就可以轻松许多了,总不能两个人都活得那么累吧?”
“要累,静渊替我累就行了。”
卫皇后目瞪口呆的看着谢亭元掰扯歪理,最后气得用指头一戳他额头,“你呀!多大的人了!孩子都三岁了,怎么还这样!”
卫皇后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
坤宁宫的院子里正飘着细雪,天地白茫茫一片,很远处,有一个穿着杏黄缎面小袄,外罩石青团龙褂的三岁男童。
此刻正撒欢似的在雪地里跑,脚下踩着厚厚一层积雪,跑得东倒西歪,像一只圆滚滚的小黄团子。
几个小太监跟在后面追,手里举着九连环、布老虎和一只会摇头的泥叫叫,嘴里“小殿下慢些”“当心摔着”喊个不停。
皇太孙跑着跑着忽然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雪堆里,非但没哭,反而咯咯笑出了声,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去接天上落下来的雪花。
卫皇后隔着窗子看着,眼底的柔意几乎要溢出来。
谢亭元也歪过头看了一眼,嗤地笑了:“这傻小子,跟孤小时候一模一样。”
卫皇后收回目光,轻轻在他额上又敲了一记:“你小时候可没他听话。”
这样,就很好。
儿子虽然不是个做明君的料子,但胜在心地善良,再加上有静渊辅助。
这江山,也并非不能稳固。
端王府。
谢惊澜从宫里回来时,天色已近晌午。
雪下了一上午,府里的青石路面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没有先回晚香苑,而是径直朝松鹤堂走。
刚过月洞门,便瞧见松鹤堂外的空地上远远围了一圈人,丫鬟婆子小厮挤挤挨挨,抻着脖子往里头瞧,窃窃私语声像雪片一样窸窸窣窣。
人群中央,阮姨娘歪歪扭扭的跪在雪地里。
她身上的衣裳还是今早那套,可早已皱得不成样子,领口被雪水洇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冻得她嘴唇发紫。
发髻散了大半,几缕青丝混着雪粒黏在肿得发亮的脸上,那上面掌痕叠着板印,青紫交加,几乎看不出原来的五官。
她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掌心托着那支“明月前身”,簪身上压着铜镇纸,手臂抖得跟风中的枯枝似的,摇摇欲坠。
膝盖下的雪已经被她跪化了又冻上,冻上了又跪化,渗出的血水混在雪泥里,洇出一小片淡红。
王嬷嬷已经拿了郑氏的好处回宫,蒋嬷嬷奉郑氏之命接替守着。
此刻她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竹条,目光冷冷地盯着阮姨娘的手。
眼看阮姨娘的手越垂越低,蒋嬷嬷手起竹落,“啪”地抽在她手腕上,声音又尖又厉:
“举好了!宫里贵人说了,掉一回加一炷香,手抖一回加一炷香,举上三天才可以放下!这才两个时辰都不到,你就撑不住了?”
阮姨娘被这一抽打得浑身一激灵,胳膊猛地往上一抬。
可终究是强弩之末,那一抬之后整个人便朝前栽了过去。
她扑通一声扑倒在雪地里,手里的玉簪“叮”地滚落出去,铜镇纸砸在冰面上发出闷响。
她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再抬起头时,一双玄色靴子不偏不倚停在她面前。
阮姨娘费力地抬起眼,从下往上望,只看见那靴面上沾着一点未化的雪粒,靴筒上绣着她熟悉的暗纹云雷。
是谢惊澜。
三爷回来了。
阮姨娘哆嗦着伸出手,一把抱住那只靴子的脚背,指甲死死抠进靴面的皮革里。
声音又哑又碎,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刮出来的:
“三、三爷……您这般诬陷妾身……良心何安?”
谢惊澜停住脚步,垂眸看着她。
他没有抽开脚,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得不成人形的阮姨娘。
目光没有半分波澜。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既知诬陷他人会良心不安,为何还要去做诬陷花漾的事?”
他将那只被阮姨娘死死抱住的脚从她怀里抽出来。
“爷只是让你也尝一尝,被人颠倒黑白、百口莫辩是什么滋味。”
阮姨娘趴在地上,仰着头看他,肿胀的眼缝里挤出一线怨毒的光。
又是花漾!
那个小贱婢到底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三爷这般维护着她!
她不甘心的质问:“她花漾算什么东西?”
“她只是一个通房!一个从外院扫地的粗使丫头爬上来的下贱东西!她配让妾身尝什么滋味?妾身是工部侍郎的嫡女啊!妾是爷的贵妾,能入谢氏族谱的贵妾!她连给妾身提鞋都不配!”
她越说越激动,挣扎着要从雪地里爬起来,仰着脸冲谢惊澜嘶喊:
“三爷为了那么个卑贱的奴婢,把妾身折辱成这样,妾身不服!妾身死也不服!”
谢惊澜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散尽了。
他抬手拂去袖口上沾的雪沫,语气淡淡:
“既然你总觉得花漾身份不如你,那爷今日告诉你,从现在开始,花漾不再是通房。”
“爷现在就抬她为贵妾。”谢惊澜的声音像一枚枚钉子钉在她心脏里,“从此以后,你们平起平坐,你见了她,该行礼行礼,该问安问安。”
“你没有资格再欺负她,更不得再拿什么‘卑贱’二字往她身上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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