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多损
谢惊澜拈着黑子的手微微一顿,落下,头也不抬:
“是她。”
啧啧啧。
谢亭元俯下身,从他低着的下巴看到他唇角往上扬。
虽然弧度极浅,但却藏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
就像小孩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偏要装作漫不经心。
就刚才那两个字,语气比方才攻下他棋盘的半壁江山还痛快。
谢亭元心里酸溜溜的。
他堂堂太子爷,府里都没有这样上得厅堂,入得朝堂的美娇娘。
凭什么谢惊澜有?
谢亭元把白棋子往棋盘一放,往后一靠,长叹了一声,满脸的酸气都快溢出来了:
“你说你一个堂堂京畿大营提督,坐在朝房里侃侃而谈兵甲改良,批量造甲,把圣上和内阁都听愣了,结果这些主意是你屋里一个小通房想出来的?像话吗?”
他越说越酸,手里捻着颗棋子转来转去,嘴撇得能挂油壶:
“想我那个太子府,侍妾倒不少,环肥燕瘦什么都有,可一个个只会描眉画眼、争风吃醋,连字都认不全。”
“你那位倒好,脸生得比她们都好看,身段也比她们都好,偏生脑子还转得这么快。”
“静渊啊静渊,你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谢惊澜眼皮都没抬,又落一子,堵死了白棋最后一条活路。
谢亭元低头一看,气得把剩下的棋子往棋枰上一摔:
“又输了?!”
他泄气的朝谢惊澜凑近了些,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哎,我说,要不你把那只小兔子让给孤吧?我太子府里美人无数,随你挑。”
话音未落,谢惊澜手里的黑子“啪”地砸在棋枰上,震得满盘棋子乱跳。
他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出了鞘的刀,唇角却还挂着笑,只是那笑比腊月的霜还薄:
“殿下,这储君之位,您是坐够了?”
谢亭元被他这眼神钉得后背一凉,干笑两声:
“开个玩笑罢了,你至于么……我知道她好,要不这样,十个!”
“一个花漾,换十个美妾给你。”
谢亭元不怕死的在谢惊澜的禁区蹦跶:
“你小子不是急着传宗接代嘛,女人多了机会才多啊……”
“殿下。”谢惊澜打断他的话,冷冷的瞪着他。
哟,还挺认真。
“妾通买卖,更何况通房而已。”谢亭元嘴上还不怕死地继续蹦,手里扇子一展,遮着半边脸,“世族大家互赠妾室丫鬟的事还少么?你往后是要当世子的,要入内阁的,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一个通房罢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谢惊澜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那张俊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天,眼底黑沉沉的。
他从小跟谢惊澜一起长大,鲜少见到他这副表情。
谢亭元不说话了,手里的扇子都不敢摇了,“开,开玩笑呢……”
谢惊澜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从牙缝里咬出一句话:
“旁的,殿下想要什么,臣定竭尽所能替您办到,但这一个……”
他顿住,喉结微微滚了一下,眼睛盯着谢亭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不行。”
谢亭元愣住了。
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棋枰上,打得棋子哗啦作响。
他怔怔看了谢惊澜半晌,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大半,只剩下一脸的不可思议:
“谢静渊,你来真的?”
谢惊澜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拿起一颗棋子慢慢放回棋盒里。
动作倒是不紧不慢,可指尖攥得发白,指节绷得死紧。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
谢亭元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低声警告道:
“静渊,你听我说句正经的。”
“上个月老太君进宫给母后请安,提了你的婚事,郑氏对你婚事不上心,老太君已经将王府主事让给了郑氏,也不便替你做主,于是便想想请母后替你赐婚。”
“母后也早有此意,已经在替你暗中物色名门贵女,待你世子之位落定,你的婚事就将提上日程。”
“你也知道世家的后宅如何,你越把她捧在心尖上,将来的世子妃就越容不下她。”
“她再好,再美,再聪明,也只是个小通房,将来主母进了门,要磋磨她,有的是法子。”
“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辈子!”
“你这个……”谢亭元想了半天词儿,没想出来。
谢惊澜垂着眼,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棋子,反问:
“让给你,你太子府那群妻妾就好相与了?”
“你这话问的。”谢亭元豪气万丈的拍胸脯,“孤乃储君!将来后宫三千……孤府里的每个女子将来都会受封位份,虽说她不能做皇后,但孤给她封个妃总可以吧?”
“她若成四妃,品阶正一品,出门有凤辇,入宫有仪仗,身边宫女太监随侍,行走有人清道。”
“到时候你想见她,还得递牌子通传,等内侍引你进去,隔着帘子给她请安,口称‘娘娘千岁’,这荣耀怎能是你给给的通房能比的?”
谢亭元说到这儿,自己被这画面逗乐了,拿扇子虚点了点谢惊澜:
“哪像现在?她见人矮三分,逢年过节连个正经席面都上不去,还得被阮姨娘之流挤兑,你不在府里,她连顿热乎饭都未必吃得上,你舍得?”
谢惊澜的指节缓缓收紧了。
谢亭元却说得兴起。
“静渊,孤能给的,还有她的族人,所有人都能跟着她鸡犬升天。”
“她爹娘,孤可以给他们封侯,她兄弟可以入国子监读书,将来直接授官。”
“她给孤生的孩子,那是皇子皇女,金枝玉叶,生下来就比你家那位将来要认的嫡母、要拜的主母贵重百倍。”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静渊啊!孤知道你认真,但正因为认真,孤才想问,她若有你的孩子,生下来就得管别人叫母亲。”
“可孤却能让她的孩子承欢膝下,静渊,喜欢就只能让她受伤吗?”
谢惊澜任由谢亭元说了一串,手指捏着棋盒里的棋子,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棋子光滑温凉,他却觉得掌心发烫。
谢亭元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炭火一样落在他的心口上。
他承认,谢亭元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他想起花漾趴在他肩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奴婢想亲自给三爷做一身盔甲”的模样。
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亭元以为他动摇了,正要再加一把火,却见谢惊澜睁开眼,像定了什么主意似的,把手里那颗棋子“啪”地按回棋盒正中。
“她喜欢我这张脸。”谢惊澜肯定的说。
初次见面,他就从她眼里看到了惊艳。
“哈?”谢亭元懵。
“她喜欢有劲的男人。”
虽然她每次都抱怨,但她每次也很享受。
“你杀鸡都杀不明白。”谢惊澜陈述。
谢亭元大受刺激,“你……多损。”
谢惊澜:“还有,她没家人没族人,不需光宗耀祖。”
谢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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