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青年才俊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全是惊骇和茫然。
三爷进宫请罪了?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日三爷一早入宫了,正是扳倒花漾最好的时机。
却不知道三爷入宫是去请罪的!
所以说难道那支簪子的事,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阮姨娘脑子里嗡嗡作响,浑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了,冷得她牙齿打颤。
突然想明白了一切!
三爷什么都知道,所以花漾才肆无忌惮的反诬自己,因为那是三爷默许的!
所以西侧院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统一口径。
所以靳管事手里的账册才会改了记录!
原来从头到尾,她才是那个小丑!
王嬷嬷道:“这世上的是非曲直,都是由强权公理之人说了算,你一个小小妾室,竟妄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从头上拔下一支簪子,朝宫女抬了抬下巴:“
把她的袖子撸上去,两只手摊平,手心朝上,抬过头上。”
宫女应声上前,不由分说将阮姨娘的双袖往上一捋,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令她高抬双手,像是接受赏赐的模样。
阮姨娘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觉得那支玉簪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光,看得她心底直冒寒气。
王嬷嬷将簪子横放在阮姨娘摊开的掌心上,簪身贴着皮肉,冰凉刺骨。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小的铜镇纸,轻轻压在簪子上,那分量虽不大,却足以让簪棱硌进掌心。
“跪好捧着。”王嬷嬷声音淡淡的,“举过头顶,不许动。”
“掉一回,加一炷香。手抖一回,加一炷香,举上三天才可以放下。”
阮姨娘浑身一抖。
突然想起昨日谢惊澜对她说的话:
“爷罚过也就罢了,你想跪三天三夜的愿望,会有人帮你实现的。”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竟是这个,意思!
王嬷嬷这法子瞧着不疼不痒,可簪身又细又硬,压在掌心,时间一长便像嵌进肉里一般。
铜镇纸的重量坠着,阮姨娘的双手很快就酸得发颤,簪棱硌得掌心生疼,整条手臂都在打摆子。
底下的人瞧着都心惊胆战。
举三天……
胳膊都废了吧?
“对了。”王嬷嬷忽然又开口,“既然你不认簪子是三爷赏给你的?那老身便要你就捧着它,一遍一遍地说‘三爷赏我的’,说给满屋子的人听!”
“说错一个字,加一炷香!声音小了,加一炷香!哭哭啼啼的,再加一炷香!”
“说!”
阮姨娘张了张嘴,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敢不开口,只能抖着嘴唇,从肿得几乎张不开的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声音:
“三爷……赏我的……”
“大点声。”王嬷嬷面无表情。
“三爷赏我的!”
阮姨娘闭着眼喊了一声。
眼泪从肿胀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板痕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洇出一点湿痕。
“再说。”
“三爷赏我的……三爷赏我的……三爷赏我的……”
那声音一声接一声,又哑又碎,像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割着同一块肉。
满堂上下听着这反复念叨的六个字,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哪里是惩罚,这是活活要把人的脊梁骨敲碎了再踩上两脚。
阮姨娘在府里被王嬷嬷教训时,谢惊澜正坐在坤宁宫喝茶。
谢亭元也来了,两人隔了一张黄花梨棋枰,落子如飞,正杀得难解难分,手边茶烟袅袅。
卫皇后坐在软榻上,离他们两三步远,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慈和的目光落在两个青年身上。
眼看谢惊澜一子堵死了谢亭元的去路,耳尖接住那点少年人不服气的呛声,她忍不住弯了眼。
“静渊果然是青年才俊。”
卫皇后眼尾扫过谢惊澜绷着下颌的侧脸,温婉的笑意漫上颊边,连鬓边点的绒花都似跟着软了几分。
她抬手接过姜嬷嬷递来的糖茶,指尖碰着温热的盏壁,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满意。
“皇后娘娘待谢三少爷,那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姜嬷嬷躬着身立在一旁,脸上堆着恭顺的笑
“若不是娘娘暗中相帮,端王府早就没了,哪儿还有今日的青年才俊。”
“他娘亲曾与我是手帕交,她留下的骨肉,我怎么能不疼惜?”
卫皇后的视线仍落在谢惊澜身上,神思却悠悠飘回了二十年前。
眼前俊挺的青年身影和记忆里那个笑起来明艳张扬的闺阁好友重叠,刺得她鼻尖微微发涩。
当年的卫皇后与谢惊澜的母亲荣氏是闺中密友。
两人都嫁给了谢氏皇族,当时的圣上和如今的端王,都还只是皇子。
没过几年,两人相继诞下子嗣,各自囿于自家的宅院和后宅,日子过得忙忙碌碌。
平日里也只有宫廷大宴的时候,才能隔着满殿的人远远对视一眼,匆匆说上两句话。
再后来,她们的夫君都卷入夺嫡之争,她们生怕牵累对方,刻意断了所有往来,连宫宴上都不敢再多看彼此一眼。
待当今圣上夺嫡成功,她才惊闻,荣氏已逝!
端王也在圣上的清绞名单中。
可她的闺中密友还留下了一个尚只有四岁的孩子,谢惊澜。
端王府若是出事,若全家软禁,这孩子怎么办?
难不成要他一辈子锁在不见天日的冷院里,像畜牲一样被圈着,生生耗到死吗?
那还不如死了。
若只救谢惊澜一人性命,那又如何?
他没了家世依仗,没了皇族身份,往后只能流落市井,做个连粗茶淡饭都吃不饱的平头百姓。
荣姐姐当年是何等心高气傲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落得这般潦倒境地,九泉之下怎么能瞑目?
于是,卫皇后苦口婆心,规劝圣上留一丝情面,莫要刚登帝位就对亲弟弟赶尽杀绝,寒了天下宗室的心。
何况端王当初在夺嫡里,也不过是说错了几句话,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圣上要落个仁君的好名声,于是连同三位支持自己登基的兄弟,母舅宁王,加上端王,一同封赏。
只不过其他三位王爷和宁王都有自己的封地和实权,唯独端王谢隐山只有一个封号,被留在京城做闲散王爷。
这几年谢惊澜凭着本事一步步起来,圣上手边缺能干活的心腹,才想起把闲置多年的端王也拎出来,偶尔派点无关痛痒的差事做做。
“不枉本宫这十几年的栽培,静渊也是个争气的,年纪轻轻就入了圣上的眼。”
卫皇后眉眼都是笑意,“听说今早在朝房,静渊提出了不少针对我朝将士改良军甲的建议,圣上,内阁和兵部都认同了。”
“兵部如今已经安排布置下去试行了,圣上对此赞不绝口,静渊再晋一级指日可待。”
“再晋,那可就是六部大员了。”姜嬷嬷也笑道,“凡六部大员,皆有入阁资质,太子殿下将来的左膀右臂,必定有谢提督的一份。”
太子殿下如今正缺自己的班底,像谢惊澜这样能干又和皇后亲厚的后辈,正是最合适当辅臣的人选。
她的孩子与闺中密友的孩子能相互辅佐,卫皇后也很欢喜。
谢亭元指尖夹着白子,“啪”得一声落在棋盘一处空位上。
“你说,今儿你在朝房提出的兵甲改良和批量造甲建议,其实是你府上那只小兔子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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