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掌嘴


“不是的!”阮姨娘气急攻心的辩驳,“真不是妾身,三爷真不是赏赐给妾身的!”

“放肆!”

王嬷嬷猛的一拍桌,狠狠瞪了阮姨娘一眼,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她忽的站起身来,腰背挺得笔直,那双在宫里浸淫了几十年的眼睛此刻像浸了霜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剜在阮姨娘身上。

“在宫里,主子发了话,做奴才的只有跪着领的份。”

她的声音像一把细盐撒在每个人的伤口上,让人疼得颤栗。

“宫里头的规矩,主子说一句,奴才顶一句,那叫以下犯上,轻则掌嘴,重则打死!阮姨娘,你倒是比宫里的娘娘们还威风,人证物证都摆在眼前了,还一口一个‘不是’。”

王嬷嬷顿了顿,朝身后两个随侍的宫女抬了抬下巴:

“给老身掌嘴,老身不叫停,不许停。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阮姨娘惊恐的抬头!

她在王府里虽说不是作威作福,但三房的人都让着她,至于其他两房,也没有太多交往,碍不着。

她还从没碰到这么霸蛮的,说打就打。

奈何府里两个最大的主子,谢老夫人和王妃都不敢出声。

阮姨娘眼睁睁看着两个宫女应声上前,从袖中取出两片乌沉沉的竹板。

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肩。

她的脸瞬间面无血色,刚张口想求救。

“啪!”

一声脆响在松鹤堂里炸开,满屋子的人都是肩膀一缩。

阮姨娘被这一板抽得脑袋猛地偏到一边,半边脸颊登时浮起一道红肿的板印,嘴巴都被打歪了,刚要呼救的声音被抽回到肚子里。

“啪!啪!”

接着又是几下,又脆又狠,每一下都抽得阮姨娘发髻乱晃,珠钗散落,青丝糊了满脸。

她想躲,肩膀却被死死按着。

想哭,嘴已经被抽得又麻又肿,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哼。

王嬷嬷端坐回去,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口,似乎根本没瞧见底下的惨状,却看着谢老夫人和郑氏说话:

“老身在宫里活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争斗没见过,低位嫔妃抱团互踩,那都还知道分寸,在自家小圈子里闹翻天,也不敢把火烧到皇后娘娘和宁贵妃头上去。”

“如今端王府倒好,一个小小妾室,竟敢拿一支簪子做文章,妄图挑拨中宫与贵妃斗法。”

她抬眼,目光像两把浸了毒的钩子,钉在阮姨娘那张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样的脸上:

“你这不是找死,是拉着满府的人陪你一起死啊!”

“啪!啪!啪!”

竹板抽打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松鹤堂里不断响起。

清脆,残酷,一声接着一声。

每响一下,堂下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几个年轻丫鬟已经吓得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郑氏端坐在主位上,袖中的手狠狠攥着帕子,指尖凉得像死人。

她原本只想看三房内讧,看花漾倒霉,却没想到皇后派来的人如此不留情面,直接把事儿提到妄图挑拨中宫与贵妃斗法的大罪上。

历朝历代,无论前朝还是后宫,结党营私、拉帮结派之事虽从未断绝,却从来都是皇帝心头最忌讳的那根刺。

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承认自己属于哪一派,更没人敢把中宫和贵妃同时拖进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波里。

阮姨娘这一闹,不仅是三房的宅斗,她把整个端王府拖进了朝堂和后宫!

郑氏坐在主位上,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乐看三房内斗,可不想王府出事啊!

王府是她和谢金鳞安身立命的根。

王府要是被扣上“挑拨中宫与贵妃”的帽子,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那还争什么世子啊?

命都没了!

她顿时恨得牙根发痒。

阮姨娘这个蠢货!

赶紧死吧!

郑氏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站起身来朝王嬷嬷微微欠身:

“嬷嬷息怒,这……大约是误会。”

“阮姨娘与宫里的康嫔娘娘是同胞姐妹,姐妹情深,往日里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巴巴地往宫里送。”

“那支‘明月前身’想必也是她得了澜哥儿赏赐之后,舍不得自己戴,转送进了宫给康嫔娘娘把玩,不知怎么辗转到了宁贵妃娘娘手上。”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挑拨不挑拨的说法?”

她说着,朝身旁的岑嬷嬷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去,开我的私库,取那对翡翠镯子和那匣子南珠来,给嬷嬷带回去吃茶。”

岑嬷嬷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王嬷嬷的本意也只是来警告端王府这群女人,斗则斗,但把宫里贵人当筏子,那是找死!

她眼皮都没抬,脸上仍旧挂着那副霜打似的冷笑:

“王妃这话说得轻巧,东西进了宫,戴在谁头上,那就是谁得了意。”

“皇后娘娘赏的东西,三转两转到了贵妃头上,这中间经了谁的手,过了谁的意,老身回宫总得有个说法。”

“自然要给嬷嬷一个满意的说法。”

郑氏脸上赔着笑,急忙命岑嬷嬷把刚捧过来的物件摆到她面前。

“是本妃御下不严,还请嬷嬷在皇后娘娘多美言几句,待每月命妇入宫请安的日子,本妃再亲自入宫请罪,到时,本妃还会再向嬷嬷表示感谢。”

言下之意,就是后面还有好东西贿赂王嬷嬷。

王嬷嬷的脸色这才缓和,朝两个宫女抬了抬手:“停了吧。”

竹板应声而止。

王嬷嬷居高临下的垂眸看她,“你可知错了?”

阮姨娘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瘫在地上。

一张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两颊青紫交叠,嘴角裂着血口子,发髻散成一团乱麻。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含混不清地往外挤字:

“真……真不是三爷赏妾身的……等三爷回来……三爷回来就一清二楚了……”

王嬷嬷看了她一眼,唇边那抹讥诮更深了几分:

“你还指望谢提督替你申冤?你恐怕不知道,谢提督一早就进宫请罪去了。”

“你还不如等他回来,把你送回阮家吧!”

“到时候你大可以当面问问他,那支‘明月前身’,到底是赏给你的,还是赏给旁人的!”

阮姨娘浑身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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