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继妃郑氏
廊下青石板被脚步声踩得咚咚乱响。
只见王妃郑氏和谢老夫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急匆匆的往这边赶了过来。
谢金鳞从肉塔下连滚带爬地钻出来。
半边锦袍撕成了碎条,膝盖磕得通红,抬着一只沾了泥的手朝郑氏晃,哭唧唧的喊着:
“母妃……孩儿差点被压死了,您一定要替孩儿把这些不中用的贱奴打发了!一个都不许留在府里碍眼!”
郑氏看着谢金鳞狼狈的模样,心尖揪成了一团。
再抬眼往谢惊澜那边看,站着二十几个墨铁盔甲的陌生大兵,个个手持长刀,面色冷硬,瞧着凶神恶煞。
简直跟土匪入室行凶一样。
郑氏气得指尖都在发颤,“澜哥儿!擅自带兵入王府,殴打兄长,罔顾人伦,此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她攥着手里的绢帕使劲拧,头上赤金掐丝的步摇晃得哗哗乱响。
要不是谢老夫人还在边上站着,她恨不得当场就让人把谢惊澜拿下问罪。
谢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站在原地,眼风轻飘飘往场地上扫了一圈,便猜到了来龙去脉。
况且刚才柳姨娘和秦姨娘借着来向自己赐糖霜冬枣的机会,叽叽喳喳的将谢金鳞抢花漾一事说了个囫囵。
她慢悠悠的笑着:“不过是年轻男孩子凑在一处玩闹,起了点小小龌龊罢了,谁家男孩子年少的时候没打过两架,王妃你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她指尖漫不经心捻着腕上的菩提子手串,眼尾的笑纹带着不怒自威,摆明了站在谢惊澜这边。
“母妃!”谢金鳞哭丧着脸把胸口上那个伤口露给郑氏看,“三弟的丫鬟竟敢动手行刺我!我要她给我偿命!我要她死!”
郑氏脸色刷的大变,慌得头上的珠串都乱晃起来,“我的心肝肉!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伤你??”
她快步上前翻看谢金鳞的伤口,“让母妃看看,伤得深不深?疼不疼?要出人命了!”
谢老夫人抬眼懒洋洋扫了一眼,见谢金鳞中气十足嚎得半条街都听得见,那伤口像米粒般大小,都结痂了。
她转头朝身后站着的季嬷嬷递了个眼色,慢悠悠开口吩咐:
“都是些不灵醒的,没看到鳞哥儿受伤了么?再不快些把府医叫来,鳞哥儿的伤口就要愈合了。”
季嬷嬷憋笑应道:“是,奴才们愚钝,这就让人去通知张府医。”
郑氏在一旁听着,脸当场绿得像晚秋的霜柿子皮。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儿子受的那点伤有多轻?
这老东西明着是说底下人,实则句句都在戳她的脸,摆明了就是要当众拆她的台。
她眼风恶狠狠地往边上扫,死死落在站在谢惊澜身后的丫鬟身上。
瞧这模样容色拔尖,眼神亮得很,想必就是秦姨娘柳姨娘刚才在松鹤堂提起的花漾了。
原本谢老夫人给谢惊澜纳妾,收通房,她都懒得过多插手。
谢惊澜是不可能比谢金鳞先有子嗣的,她根本不在乎。
可今日花漾胆敢伤她宝贝儿子,谢老夫人还当众不给她这个王妃面子。
郑氏咬着后槽牙心想,今天要是不把这事借着由头掰过来,旁人还真当她这个王府主母是个软柿子,以后谁都敢上来踩两脚。
郑氏指着花漾,对下人喝令:
“大胆贱婢!竟敢以下犯上行刺主子!来人啊!立刻把这个行凶的贱婢给本王妃抓起来!”
今天她要不把花漾拖下去发落,绝不肯善罢甘休!
王妃一声令下,那群刚吃过亏,闻风丧胆的家丁们你挤我,我挤你,半天没冲上去。
倒是郑氏身边的丫鬟婆子们,立功心切,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谁知谢惊澜轻哼一声,“我看谁敢?”
她们眼前突然一片寒光闪烁。
一排铁塔似的盔甲兵挡在她们面前,像一排钟馗,怒目圆睁着,格外凶暴。
那些丫鬟婆子哪里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大兵。
顿时觉得泰山压顶一般,恐惧油然而生。
这片园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叫声,鬼哭狼嚎的。
那些大兵垂了垂眼睑,眼里都闪过疑惑。
他们也没怎么着啊!
提督大人一向来不允许他们欺负弱小,所以刚才他们只是站成了一排。
刀都没拔出来。
也太不经事儿了!
都不像刚才提督大人的小娇娇,不但不害怕他们,还对着他们一顿夸夸,说他们英勇无双!
郑氏气得直哆嗦,“澜哥儿……你今日带兵围府,冲撞嫡母,刀兵相向!你大逆不道!你忤逆!你竟敢冲撞母妃……我,我要向贵妃娘娘陈情、我郑氏一族明日就会向圣上上书!你可知道后果?”
在场的人,包括谢老夫人脸都沉了。
郑氏指控谢惊澜的罪名桩桩都是大罪。
但凡郑氏一族在朝中发难,谢惊澜必定会在世子之争中抹上污点。
这可是大事啊!
别说谢惊澜和谢老夫人,就是跟来的柳姨娘、秦姨娘,还有花漾也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花漾心想,郑氏这是要往死里逼她啊!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通房丫鬟,谢惊澜就算护犊子,也不会为了她而丧失世子之争的筹码。
花漾垂下眼眸,滴溜溜的紧急调用现代职场危机公关的经典套路。
危机公关第一招:抢先替领导做决定,别让他为难。
领导越是为难,你就越要主动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谢惊澜现在两头难。
保她,郑氏就要往死里告他;不保她,他面子上过不去,心里也过不去。
与其让他开口做这个恶人,不如她自己站出来,显得识大体、顾大局,还能刷一波“这丫头懂事”的好感度。
她不如以退为进,赌一把。
主动认罚、把自己交出去,或许会受皮肉之苦,但谢惊澜这般的性子,想必不会放任自己的生死不管。
只要自己能留下性命,刷上一波好感度,她在谢惊澜和谢老夫人心里的地位将大大提升。
郑氏还在威胁着,语气里带着狠绝,“澜哥儿,你的大哥还伤着呢!他可是端王府的嫡长子!你的亲大哥!你的丫鬟敢拿剪子捅他,你不仅不拿下她,还袒护她?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王法?”
“今日你若不交出花漾,本王妃连夜进宫,跪叩宫门!”
郑氏说得决绝,可谢惊澜背负双手,就轻蔑的看了她一眼。
年少的谢惊澜会惧怕郑氏的威胁,可如今的谢惊澜,羽翼渐丰。
今日谢金鳞公然在府中强抢他的女人,郑氏还想反口一口。
若是他就此认输,那他在王府中刚立起来的那点威信就会轰然崩塌。
他人会嘲笑自己的是绿帽龟,会觉得他继续活在郑氏的阴影之下。
谢惊澜刚想开口拒绝,花漾却从他背后绕了出来,“扑通”跪下:
“奴婢认罚!”
谢惊澜蹙眉不悦,“与你何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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