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皇帝来抢功
第五十六章 老皇帝来抢功
京郊西山青龙寺内,古柏掩映着斑驳红墙,大雄宝殿里的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两丈高的鎏金佛像低眉垂目,数十名灰衣僧人盘坐在蒲团上敲击木鱼,单调的诵经声在空旷大殿内回荡。
穿过大殿后方的石拱月洞门,便是一座幽静冷清的后院。
院中青石板缝隙长满青苔,竹影摇晃,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后院东侧的竹篱药庐下,晒药竹匾一字排开,三十八岁的江湖医女柳素心身穿素白衣裙,正站在木案前整理随身药箱。
她袖口收紧,发间只插着一支素银簪子,伸手将晒干的草药与数瓶丸药一一装入箱内。
后院正中的禅房内,四壁皆是素白灰墙,除了一张硬木罗汉床与一只旧蒲团,再无半点奢华陈设。
身穿粗灰僧袍的老皇帝盘坐在罗汉床上,双膝酸麻,盯着桌上那碗毫无油水的白菜豆腐,眉头拧成了疙瘩。
当年他为了追求柳素心,一时兴起离宫住进这青龙寺清修。
可在这深山古寺里待了一段时日,每日不是听和尚念经,便是吃这些淡出鸟来的斋饭,老皇帝早就腻歪透顶。
他越看桌上的素豆腐越觉得反胃,烦躁地一把推开木碗,起身走出禅房。
“这清汤寡水的斋饭朕吃够了,再听和尚念经,朕骨头都要生锈了!”
守在廊下的随侍内侍刘禄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哈腰地凑上前伺候。
老皇帝刚抱怨完,转头便瞥见柳素心挎着药箱从竹篱药庐里走出来。
方才还一脸不耐烦的老皇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整理了一下灰布僧袍,屁颠屁颠地小跑着迎上前去,伸手就要替柳素心接过臂弯里的药箱。
“素心,药箱沉得很,快让朕替你拎着,你这是要去哪啊?”
柳素心轻轻避开老皇帝的手,护住药箱,温声细语地回答。
“在山上清修了这么久,我想下山入红尘历练,去京城给百姓看看病。”
老皇帝一听白月光要下山回京,心里乐开了花,当即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满脸讨好地说道。
“你要踏入红尘,朕自然得陪着你,你在哪朕就在哪!”
柳素心停下脚步,抬眼看着老皇帝,轻声说道。
“我是去民间行医吃苦的,陛下乃万金之躯,跟着我受累作甚?”
老皇帝连忙摆手,一副痴情模样拍着胸脯表态。
“只要能天天瞧见素心,便是吃糠咽菜朕也甘之如饴,绝不嫌累!”
他早就受够了寺庙里的苦日子,如今正好顺着柳素心的话下山,当即转头冲着刘禄高声吆喝。
“还愣着干什么,快取朕的衣冠,调三千旧禁军随朕护送素心回京!”
两名随侍太监匆忙跑进偏殿,抬出一只樟木衣箱,取出封存多日的明黄龙袍与九龙金冠。
老皇帝走进禅房,张开双臂由太监伺候着脱下灰布僧袍,换上明黄龙袍,端正戴好九龙金冠。
他摘下腰间龙纹玉佩递给刘禄,命其即刻去西山别苑调集留在那里的三千护驾旧禁军。
半个时辰后,三千旧禁军在山脚官道集结完毕。
老皇帝亲自走到山门外,殷勤地伸手搀扶着柳素心登上明黄御驾马车。
护驾统领按刀骑马在前,打起皇家护驾旗号,簇拥着车驾顺官道向京都行进。
宽敞奢华的车厢之内,老皇帝亲自拿起紫砂茶壶,给柳素心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见柳素心接过茶盏,老皇帝搓着手凑近数分,满脸堆笑地不断许诺。
“素心,等到了京城,朕把皇宫最气派的长乐宫赐给你住!”
老皇帝指着车窗外的京城方向,越说越起劲。
“内库的南海珍珠、千年雪莲,只要你喜欢,朕让人成箱往你宫里抬!”
柳素心捧着茶盏,垂下眼帘,欲拒还迎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只是一介江湖医女,住进深宫,会不会让太子和诸位皇子为难?”
老皇帝一听这话,当即一拍大腿,为了在心上人面前显摆威风,豪气干云地说道。
“大乾天下都是朕的,朕回宫就立你为后,看谁敢给你脸色看!”
老皇帝伸手拍了拍柳素心的手背,信誓旦旦地继续许诺。
“到时候六宫大权和凤印全归你管,哪怕是太子见了你,也得规规矩矩磕头请安!”
柳素心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表面却依旧温顺地欠身行礼,柔声说道。
“全凭陛下做主,素心只盼能替陛下分忧,让天下百姓安心度日。”
这番温言软语把老皇帝迷得神魂颠倒,当即掀开车帘冲外头的内侍总管下令。
“进城后即刻备齐凤冠仪仗,朕要风风光光册封素心为皇后!”
官道两侧的高坡哨塔上,值守的秦军斥候早已将护驾禁军的人数与旗号看在眼里,飞马进城禀报。
申时末刻,老皇帝的车驾终于抵达京都西直门外。
老皇帝正想掀开车帘,让柳素心看看京都的繁华气派,目光触及城门景象,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只见西直门高耸的城头上,原本的大乾皇家旌旗早已不见踪影,插满了迎风猎猎的黑底雷龙大旗。
城门内外一片肃杀,看不到半个熟悉的京营守卒,全副武装的重甲铁骑在城门前排开森严阵列。
护城河边的青石路面上残留着尚未干透的暗红血迹,街巷各处布满了持枪戒严的哨卡,城内隐隐传来铁蹄奔走之声。
老皇帝脸色大变,一把抓紧车窗木框,冲着车外的刘禄厉声喝道。
“城头怎会换了旗号,京城怎会如此大乱,快去打探清楚!”
刘禄看着城门下杀气腾腾的重甲铁骑,吓得双腿发软,连忙带着两名小内侍跑向路旁。
此时正好有数名刚被遣散的旧京营伙夫与街坊从侧道走出,刘禄一把拉住众人急声盘问。
片刻之后,刘禄面无人色地连滚带爬跑回御驾旁,噗通一声跪倒在车辕前。
他双手撑着地面,浑身抖如筛糠,扯着嗓子颤声禀报。
“陛下,大事不好,九皇子秦阳带兵造反了!”
车厢内的老皇帝猛地坐直身子,瞪大眼眸厉声追问。
“老九怎敢造反,东宫和崔承安干什么吃的?”
刘禄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带着哭腔回话。
“秦阳昨日率军轰破德胜门打进皇城,今日午时已将太子和崔承安问斩了!”
刘禄咽了口唾沫,指着前方的城楼继续禀报。
“如今九座城门与整座皇城全被秦阳的兵马占了,百官都被堵在城里!”
此言一出,车厢内的柳素心脸色微变,手掌下意识按紧了身旁的药箱。
老皇帝听完,气得面皮紫涨,一巴掌重重拍在楠木车壁上,震得茶盏翻倒,当场勃然大怒。
“反了!老九这个逆子,竟敢擅杀储君宰相,起兵霸占朕的京城!”
在老皇帝看来,太子与崔承安就算有天大的罪过,也轮不到秦阳带兵进京私自处决。
秦阳未经他的旨意便敢破城夺权,简直是目无君父,罪该万死。
柳素心见老皇帝暴跳如雷,看准时机,连忙在旁柔声开口劝道。
“陛下息怒,九殿下如今占了皇城,您得赶紧回宫主持大局,命他退兵交印。”
老皇帝胸口剧烈起伏,听见柳素心的话,强行压下怒火。
他转念一想,崔承安与太子既已被杀,朝中最大的权臣也没了。
他身为大乾天子、秦阳的生身父皇,只要立刻回宫坐上龙椅,秦阳就算打下了京城,在孝道与皇权面前也得乖乖跪下认罪,把兵权双手奉还。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明黄龙袍,对着车外厉声下令。
“起驾回宫!朕倒要看看,朕亲自坐镇金殿,这个逆子敢不敢不交兵权!”
此时守门秦军守卒早已接到太极殿传来的命令,缓缓打开西直门城门。
守卒让开中央御道,引导车驾与三千护驾禁军沿指定路线进城。
护驾统领骑马走过幽深城门洞,抬头看见城楼上成排的秦军强弩手,握着缰绳的手心渗出冷汗。
此时京城九座城门、城西武库以及内外各座军营,仍由秦军主力牢牢掌握。
沿途各处街口,披甲持枪的雪龙精骑列阵值守,将通往武库与军营的道路全部封住。
皇城太极殿内,秦阳一身玄甲端坐于高位之上,昭阳长公主秦曦与兵部尚书韩震留在殿中。
传令兵快步入殿,将老皇帝带柳素心与护驾禁军进城的消息禀报上来。
秦曦望向殿门方向,低声对秦阳说道。
“父皇在青龙寺多年不问朝事,如今倒是回来得快。”
站在下首的兵部尚书韩震拱手说道。
“殿下刚平定京畿,陛下此番回宫,分明是冲着兵权来的。”
秦阳手指轻叩座椅扶手,淡淡说道。
“让他进来便是。”
殿门之外,赵烈手提宣花大斧,率领五百雪龙亲卫守住太极殿丹墀与两侧廊庑。
赵烈对身旁的亲卫百夫长低声交代。
“盯紧随行的旧禁军,到了殿前广场立刻拦住外围!”
亲卫百夫长按刀应道。
“将军放心,弟兄们都盯着呢!”
御街之上,明黄马车滚滚向南行驶。
老皇帝掀开车窗锦帘,看着御街两旁林立的秦军甲士,冷哼一声对柳素心说道。
“等进了太极殿,朕当场喝令老九交出帅印,看他还怎么狂!”
柳素心坐在车厢软垫上,双手按着药箱,柔声应道。
“陛下乃是天子,九殿下自当听从陛下调遣。”
不多时,车驾驶入皇城承天门,停在太极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下方。
随行的护驾禁军被雪龙亲卫挡在丹墀下,内侍上前掀开车帘。
老皇帝身穿明黄龙袍走下马车,柳素心拎着药箱紧随其后,一同走上石阶。
老皇帝沉着脸迈入太极殿大门,直接冲着随行内侍吩咐。
“快去取空白诏书与笔墨过来,朕要拟旨!”
随行内侍快步走向御案旁翻找空白诏书。
柳素心安静地站到老皇帝身旁,目光扫过金殿,等着接下来的册后安排。
大殿正中,秦阳与秦曦、韩震及麾下诸将都在殿内,双方当面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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