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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军略羊皮,药田起垄


第五十三章:军略羊皮,药田起垄

“落凤峡的暗栈道,能走千骑。”

韩九用炭条在羊皮图上重重一画,将一条隐匿在乱石褶皱中的红线挑出。

李四海将油灯移近半尺,照亮桌上的山川地势。

“玉阳关正面城防固若金汤,北狄左贤王攻了半年打不下来,打的主意正是暗度陈仓。”

“从呼兰山脉断崖绕道七十里,顺着落凤峡峡谷直插玉阳关后方的常平大仓。”

“落凤峡若是失守,三十万石后方军粮被焚,关前三万边军不战自溃。”

石虎摸着腰后的双背金刀,瓮声道:

“顾头,孟家知不知道这条道?”

“孟家不但知道,还替他们遮掩了三年。”

顾长川按住羊皮图边缘,指腹擦过那一枚鲜红的左贤王狼头金印:

“鹿角萨满身上搜出的信物,带着玉阳关兵曹的通关火漆。”

“孟青武若是不知道,黑龙潭的水闸绝落不到北狄死士手里。”

李四海抬头询问:

“这封原图,要不要送去玉阳关兵曹?”

“送给兵曹,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落进孟青武的火盆。”

顾长川拿起裁纸小刀,将羊皮图正中三道最关键的暗哨标记切下,收入怀中:

“李四海,重新誊抄一份,抹去落风峡与血虎堡的名字。”

“让周武亲自带队,把副本连同萨满首级送进贺东亭校尉的大帐。”

“贺东亭手握督战铁券,他知道怎么在军议上把这柄刀插进孟家的心口。”

李四海立即提笔研墨: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大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木轮转动声。

老铁匠刘铁砧挽着被火星烫满焦洞的牛皮围裙,满头大汗跨进门槛,怀里抱着两杆沉甸甸的精铁重标枪。

铁枪通体乌黑,长七尺二寸,枪头呈三棱破甲锥状,后半截缠着浸过熟桐油的粗麻绳。

“将军,第一炉生铁重标枪打出来了!”

刘铁砧将重标枪立在公案旁,粗糙的手掌拍着冰冷的枪身,眼底全是亢奋:

“按照您的吩咐,掺了缴获孟家私兵的青光锁子甲碎料,枪头淬了三次冷盐水,硬度抵得上百炼纹钢。”

“三十步内,连人带马能穿个透心凉!”

“铁坊二十二个徒弟日夜轮班,三座锻炉全开,今日起能出五十杆重标枪、十面生铁包木重盾。”

顾长川伸手握住枪杆,稍一掂量。

重约二十八斤,重心正好落在前三分之一处,极为适手。

他手掌微微发力,指劲压在精铁枪身上,枪身发出低沉微鸣,没有半点虚浮弯折。

“刘铁砧,记大功一次。”

顾长川放下标枪,语气沉稳:

“重标枪先造三百杆,配给石虎的先锋重甲队。”

“另外,水磨坊的石碾多磨几套备用齿轮,堡墙防石机所需的铁轴也要抓紧打制。”

“工匠口粮每人每日再加半升白面、二两腌马肉,月底每人按契约领一两二钱月钱。”

刘铁砧激动得满脸通红,躬身长作一揖:

“谢将军!只要粮食管够,工坊的锤子绝不停工!”

刘铁砧退下之后,大堂内重归死寂。

顾长川闭上双目,凝神内视。

脑海深处,那一座自第一天起便悬浮于识海中的古朴金色罗盘,指针正滑过最后半格缝隙。

十二个时辰已满,子夜交替之刻悄然降临。

自昨夜奇袭黑龙潭、引泉入田以来的时间彻底走满,第十一次气血翻倍毫无滞碍地在体内深处悍然爆发!

常人五百一十二倍的气血基数,在这一刹那直接暴涨一倍,轰然攀升至常人一千零二十四倍的浩瀚狂潮!

热浪宛如千万座地火熔炉同时喷发,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寸皮肉与经络。

原本在体内平稳奔腾的气血,骤然化作滚烫如熔岩般的赤金狂潮,在四肢百骸间疯狂激荡冲刷。

浑身骨骼在极度恐怖的高压下发出密集尖锐的雷鸣闷响,原本已呈冷铁金玉的骨骼深处,一层层玄奥的血髓微纹自然滋生,骨髓鸣响由雷音转为浑厚龙吟。

不仅骨骼彻底蜕变为不坏玄玉,甚至胸腹间的脏腑隔膜也在千倍气血的狂暴冲刷下隐隐发热震颤!

五脏共鸣,内息生生不息!

纯肉身蛮力轰然越过六万斤关隘!

正式踏破锻骨境极境,跨入练脏境初期的崭新天地!

境界暴涨的同时,庞大的生理压迫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一千零二十四倍的气血生机已远远超越了单一人体能够自然封存的物理界限,血管壁剧烈鼓胀,皮肤瞬间化作烙铁般的通红,腾起阵阵灼热白雾。

两股滚烫的鼻血自鼻腔中溢出,落在公案的青石板上,发出嗤嗤的烧灼声。

内腑如炉火炙烤,心跳快得宛如战鼓连环擂动。

若任由这股浩瀚气血在体内死死封闭,脏腑必定会被极度暴烈的内热生生烤裂。

顾长川深吸一口气,双掌按在公案两侧,强行运起《莽牛锻肉图》的极境搬运法门,将体内沸腾的赤金气血一点点压入骨髓与脏腑深处,牢牢夯实稳固在练脏初期的浑厚根基之上。

足足过了半炷香工夫,体表那层滚烫的高热方才缓缓收敛入体。

顾长川抹去唇角血迹,起身走出大堂。

晨光破晓。

黑龙潭甘泉顺着主渠奔流而下,清澈见底的泉水漫过数十道新开凿的支渠,灌入整齐平整的深垄。

田埂两侧,两百多名屯户甩开膀子挥镐扬锹。

黑牦牛拉动生铁铧犁,在湿润肥沃的泥地里翻起一道道深黑色的肥沃泥浪。

金黄微青的呼兰青稞种子被均匀洒入土中,随即便被细碎的土块覆盖掩实。

向阳的东坡缓坎上,沈青竹领着十五名妇孺与伤残轻卒,正拿着小巧的木铲细心平整垄沟。

两百亩向阳梯田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碎石垒成尺许高的护垄石墙,沟底铺着细细的草木灰与腐殖落叶。

“黄精种在向阳干燥处,根茎覆土三寸即可。”

沈青竹挽起素白袖口,露出一段皓白如玉的纤细手腕,指尖捏着几枚饱满的药草块茎,轻声叮嘱身侧的妇人:

“止血藤喜湿,引水沟旁的那两片凹地全部留给它。”

“这些药草是伤兵营的命脉,入土时不要伤了细须。”

顾长川按刀走上坡坎,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泥地深处都隐隐传出重逾万钧的闷响。

妇人们见主将走来,纷纷笑着躬身退到后排劳作。

沈青竹直起纤细的腰肢,抬手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鬓发,清澈淡漠的眼眸落在顾长川脸上。

她眼角骤然一凝。

顾长川周身散发出的阳刚热力远比昨日还要骇人,衣襟领口处隐隐透出灼热的白汽,颊侧的皮肉下更有极其细微的赤金血线在皮下隐隐游走。

“伸手。”

沈青竹语气清冷而急促。

顾长川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沈青竹伸出两根微凉修长的纤指,轻轻搭在顾长川粗糙灼热的寸关尺大穴上。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狂暴灼热宛如海啸般的恐怖力道顺着脉搏轰然震荡而来,沈青竹整条手臂剧烈一颤,纤细的指节被震得生疼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定住指尖,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震动。

一千零二十四倍!

仅仅一夜之间,这个男人体内的气血总量竟然再次翻了一倍!

骨髓深处雷鸣滚滚,五脏甚至隐隐传出龙吟虎啸般的奇异内鸣,周身肌肉宛如紧绷到极致的硬弓。

沈青竹收回手指,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抹罕见的严厉与担忧:

“你的骨髓在沸腾,内腑已经开始生热化罡。”

“气血每隔一日便翻上一倍,肉身早晚会被烧裂。”

“你到底修炼了何等功法?为何体内生机全无休止,连天地灵气都未曾吐纳,蛮力便能无端凭空翻倍?!”

顾长川握拢五指,掌心空气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捏爆微响:

“不是邪功,是我的天命。”

“千倍气血,单凭肉身自然闭锁,确实快到了容纳的极限。”

“等这一场春耕落定,我会把多余的气血借血虎旗的军炉震荡分流出去,引渡给石虎与第一批精锐老卒,替他们淬骨开道。”

沈青竹眸光剧烈闪动。

寻常武人视一身气血内劲为身家性命,恨不得吸尽天下灵药纳为己用。

而眼前这个男人,体内每日都在凭空暴涨出瀚海般的可怕气血,甚至要将多余的磅礴生机分流给麾下士卒。

这是要以一人之身,凭空养活一整支重装死士!

沈青竹自药囊中取出一只半透明的青瓷小瓶,递到顾长川掌心:

“这是用黑龙潭绝壁寒兰炼制的‘清心玉髓液’,每日午时滴三滴入口,能暂时替你压制脏腑燥火。”

“另外,药圃西侧留了三亩灵田,我打算把那一株紫血参的根须分株移植过去。”

“只要泉水不断,三年内能培育出十株新的血参,足够支撑你后续练脏淬骨所需。”

微凉的瓷瓶落入掌心,带着淡淡的幽香。

顾长川收拢五指,看向沈青竹素净出尘的面容:

“沈姑娘费心了。”

沈青竹耳垂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红,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提起药铲走向田垄:

“我只是不想看见麾下的主将爆体而亡,落风峡经不起第二次溃败。”

话音未落,下方营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号角破空声!

呜!

那是韩九斥候小队发现敌情的紧急哨音。

紧接着,两匹战马顺着泥泞的谷道疾驰而入,马上骑士满身泥浆,正是韩九与赵六。

韩九翻身落马,甚至顾不得擦拭额头的冷汗,快步冲上坡坎:

“顾头!落凤峡出事了!”

顾长川阔步走下田埂:“讲。”

韩九自怀里摸出一柄带血的北狄三棱透甲锥,狠狠插在地上:

“北狄先锋营的斥候已经摸进了落凤峡口!”

“不是小股游骑,而是左贤王帐下的‘铁鹞子’重装前锋,足足三百精骑,在落凤峡北口立了鹿角大营!”

“他们截杀了玉阳关送往常平仓的七辆军粮车,把押粮的三十名辅兵尸体全倒吊在峡口的枯树上!”

石虎提着两柄百炼厚背刀大步冲来,怒目圆睁:

“三百重骑?他们真敢绕后抄粮道!”

“他们不仅敢抄,而且掐准了玉阳关换防的空当。”

韩九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发沉:

“领队的是北狄千夫长呼延骨,此人是之前被斩杀的呼延烈的亲弟弟,以凶残嗜杀著称。”

“落凤峡的守军只有一个百人步兵队,被他们一轮冲锋杀散了大半,残存的四十多人缩在落凤烽火台内,点燃了狼烟,最多只能撑到今晚子时。”

顾长川眼中寒芒如冰霜冻结。

体内刚突破的一千零二十四倍气血在四肢深处发出欢愉的低吼。

六万斤纯肉身蛮力急需一场淋漓尽致的高烈度搏杀来彻底磨合沉淀。

落凤峡距离血虎堡仅有二十里山路。

北狄铁鹞子一旦拔掉落凤烽火台,整条狭长峡谷便会彻底沦为北狄骑兵的跑马场,血虎堡刚种下的三千亩田地与新立的军屯,将直接暴露在敌军铁蹄之下。

“李四海。”

顾长川吐出三个字。

李四海快步跨出队列:“在!”

“闭合水闸,落风峡内外寨门落锁,屯户民夫全数退入内寨,各哨楼床弩上弦,由周武统领防守。”

“刘铁砧,把刚打出来的五十杆精铁重标枪全搬出来!”

顾长川转头看向身侧战意狂飙的石虎与罗骁:

“石虎挑四十名重甲步卒,持双层重盾与斩马刀。”

“罗骁挑三十名精锐踏弩手,配穿甲重箭。”

“再点二十名一人双马的精悍铁骑。”

顾长川拔出腰间百夫长金刀,刀尖遥指北方崇山:

“两刻钟集结完毕。”

“这一仗,拔了落凤峡的北狄前哨,把三百领重骑甲胄给我剥回来!”

石虎与罗骁轰然单膝跪地,百人甲片撞击声如雷霆炸响:

“诺!”

全营肃杀之气瞬间直冲九霄,新铸的精铁战甲在朝阳下折射出刺骨的冰冷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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