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夜火救粮,百人同阵
第四十章:夜火救粮,百人同阵
“点烟。”
韩九一声令下,燕七将湿草塞进废锅。
黑烟从粮棚后方升起。
两名被擒的内奸换回衣甲,手上绳索已经解开,腰间却各缠着一根细线。线头穿过墙缝,握在韩九手里。
“按他说的做。”
“接头人进营,你们就能活着受审。敢多说一个字,先割舌头。”
两人脸色发白,提着空油罐跑向营门。
“走水!”
“粮棚走水!”
值夜士卒按计划敲响铜锣。
营内顿时乱了起来。
石虎带旧卒搬粮。罗骁领新卒推车。沈青竹将医帐里的人撤到上风口。许六把车弩架在暗处,周大山单手转动弩座,箭头对准营门。
乱声持续了十几息。
营门外终于出现三道人影。
为首之人穿着外营伙夫衣服,肩上挑着两桶水。另外两人推着水车,车轮和车板都沾着泥,看上去刚从井边赶来。
守门士卒抬起长枪。
“哪一营的?”
“外营丙伙。”
伙夫取出一张救火调令。
“军需主簿听见锣声,让我们先送水。后面还有三车。”
守门士卒检查过木牌,让开半步。
两名内奸立刻迎上去。
其中一人抬手摸向耳朵。
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假伙夫也摸了一下耳垂,随后压低声音。
“油捻点了几处?”
“三处。”
“粮袋搬出来多少?”
“不到一半。”
假伙夫把两只水桶递过去。
“把这个泼上去。火会从棚底重新烧起来。”
内奸刚接住桶,韩九猛地收紧细线。
两人同时被拽倒。
“拿人!”
埋伏在门后的六名斥候冲出,木钩先锁脚踝,刀背紧跟着砸向手腕。
推车的两人反应极快,拔刀便退。
周大山扣动弩机。
弩箭擦过一人耳侧,贯穿水车横梁,将他的衣领钉在车板上。
另一人刚翻过营墙,燕七已经伏在墙外。他甩出绳套,套中对方脖颈,借着木桩转身发力。
那人被当场拽回墙下。
假伙夫冲向侧门,韩九追出三步,短刀脱手而出,钉穿他的小腿。
三名接头者全部被按倒。
罗骁掀开送来的水桶。
刺鼻的油味立刻散开。
“桶里是猛火油。”
杜横一脚踹在假伙夫脸上。
“拿油来救火,你们真会办差。”
韩九撕开对方袖口。
小臂内侧烙着孟家玄鹰印,伤口还没结痂。
“新收的家兵。”
假伙夫咬住牙。
“我只是奉命送东西。”
“奉谁的命?”
“军需主簿。”
韩九从他怀里搜出一枚传信铜片。
铜片上只刻着一个“林”字。
被擒的内奸见到铜片,立刻开口。
“林管事。”
“孟成身边管军粮的林福。他答应事成后送我们出关,还能在黄风寨领二十两。”
话音刚落,营地西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真正的粮棚冒出火光。
三根水车绳索同时断裂,装满水的木槽翻倒在地。火油沿粮棚底部的排水沟流动,转眼烧到五座粮垛下方。
韩九脸色一变。
“还有人!”
“先救粮。”
顾长川撞开堵在路上的水车。
“石虎守棚,罗骁转运,杜横带人挖断油沟。”
“周大山封门。韩九抓纵火者。”
百人同时动了。
石虎举盾冲进粮棚,一脚踹倒已经烧着的木架。十名旧卒用湿毡压火,另外十人拖出最靠近火沟的粮袋。
罗骁没有去抢水。
“推车,卸袋!”
两辆辎车冲到粮棚前。新卒分成两排,前排扛粮,后排接力,一袋接一袋送上车板。
火焰顺着油沟追向第二座粮垛。
杜横挥镐砸下。
冻硬的泥地只裂开一道浅口。
“取灶灰,混沙!”
田算盘带伙夫掀翻三座灶台,把灶灰、湿泥和沙土全倒进沟里。燕七从修械棚取来备用车轴,插入沟底,用力撬断埋在地下的竹管。
管内流出的猛火油被湿土压住。
火势停了一瞬。
“梁要塌了!”
许六抬头大喊。
粮棚顶梁已经烧断一半,下方还有十二袋军粮没有搬出。
石虎抬起肩膀便要硬顶。
“退开!”
顾长川冲入棚内,双手托住下沉的横梁。
焦木在掌中不断碎裂,沉重棚顶压得他双臂肌肉绷紧。体内气血迅速灌入脊背和腰腿,脚下木板接连断开。
“十息。”
“搬粮!”
罗骁带六名新卒冲进火场。
每人扛起两袋,转身便走。最后一袋被压在倒塌的木架下,鲁通用木枪撬动,枪杆当场折断。
石虎抓住粮袋一角,罗骁抓住另一角。
“起!”
两人同时发力,将粮袋从火架下拖出。
第九息,最后一人冲出粮棚。
顾长川松开横梁,转身撞破侧墙。
棚顶轰然砸落。
火星和断木向四周飞散,周围士卒下意识后退。顾长川胸口一热,方才出现过的气血联系再次震动。
石虎先举盾踏前。
罗骁跟着顶上。
一面面木盾同时举起,挡住飞来的火星。后排士卒继续传水、运粮、填沟,脚步很快压到同一节奏。
“抬。”
“送。”
“压火。”
百人呼吸逐渐合在一起。
顾长川体内的气血沿着这股节奏扩散出去。热流越过石虎,贴上罗骁,又从前排传向后队。
疲惫的士卒重新挺直腰背。
被烟呛得咳嗽的人压住胸口,抬粮速度没有再慢。杜横带领的填沟队连续挥镐,十几双手同时落下,硬生生挖出一道隔火带。
这一次,气血共振没有在五次呼吸后散掉。
十息。
二十息。
直到半刻钟后,最后一处明火被湿毡压灭,百人的脚步才逐渐停下。
顾长川鼻中一热。
两道血线流到唇边。
沈青竹立刻扣住他的手腕。
“气血消耗接近两成,骨髓也在发热。”
“百人同息时,消耗比二十七人高出数倍。一个时辰内不能再用。”
顾长川擦去鼻血。
“记下人数和时长。”
李四海已经带着田算盘开始清点。
“原有军粮一千斤,今早耗用一百六十二斤半。”
“火中损毁一百零九斤,沾水受潮七十四斤,还能晒干磨粉。”
“可正常食用的有六百五十四斤半。”
“粮保住八成以上。”
罗骁喘着气,将烧破的粮袋放到账台前。
“今日搬粮,新旧两边怎么算?”
李四海翻开军功册。
“守棚、转运、断油沟各记一功。发现地下竹管的燕七,加记一功。石虎、罗骁合力救出最后一袋,各记指挥功。”
杜横指向被烧毁的粮棚。
“损失谁担?”
“全营分担。”
顾长川看向众人。
“接下来五日,每人减半碗口粮。伤兵、值夜和重训者不减。”
“纵火者赔不起的部分,从剿匪缴获中补。”
没有人出声反对。
韩九从西墙外拖回一名穿灰衣的男人。
此人双手沾满火油,腰间挂着孟家管事牌。右腿被捕兽夹咬穿,只能在地上爬。
燕七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捆被割断的水车绳。
“林福没进营。”
韩九将灰衣男人扔到顾长川脚下。
“这是他的随从。口供和铜片都在,人可以送军法堂。”
灰衣男人抬起头。
“林管事说,就算粮没烧光,你们也来不及整军。”
“黄风寨今早又劫了一支军粮队。三十名押粮兵,只放回来一个。”
顾长川看向刚刚缝好的新旗。
红黑两块旧布已经连成一面,火星在边角烧出数个小洞,旗杆仍立在粮棚前。
“韩九,审出接头地点。”
“石虎、罗骁,天亮前完成混编。”
“从今日起,十人一什,新旧各半。”
两人同时抱拳。
“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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