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紫参被夺,医者立规
第二十三章:紫参被夺,医者立规
顾长川反手拉下西厢药柜的黑铁插销,柜门震落一片干燥木屑。
“堂内的药,分毫不用。”
顾长川按刀侧身,雄浑的气血在皮下微沉,压得药室内悬挂的铜药秤微微晃动。
沈青竹手中的柳叶小刀在案板上划出一道锐利刻痕,没有因顾长川的退让而缓和半分神色:
“魏通昨日午后带二十名私兵闯入悬壶堂,以配给大营为名,撬走了后堂整株百年紫血参。”
“他没送去玉阳关,而是送进了他镇南的水磨坊私宅。”
“那一处有三十名私兵把守,墙头全是铁刺网。”
沈青竹抓起案头一卷生绢地图,拍在石台上,指向镇南水道:
“三更有换水铁闸开启半刻钟,这是唯一的路。但悬壶堂立有铁规:不得在镇内纵火焚屋,不得伤及无辜仆役,事败更不得拉医馆陪葬。”
“若违一条,杨镇岳哪怕活过来,我也一针挑断他的生机。”
顾长川抬手撕下地图边缘的水道截面,塞入怀中:
“按你的规矩办。”
“韩九,去探路。”
韩九没有片刻迟疑,身形如狸猫般翻出后窗,足尖在积雪厚重的屋檐上连点数下,瞬息融进暮色里。
顾长川大步走到院落当中,体内炽热的气血再度鼓荡开来。
那一万二千斤神力在四肢间游走,散逸出的热浪横扫青石庭院,积雪在落脚处发出滋滋的融化声。
守在院内的二十七名残兵受这股雄浑生机引动,呼吸节律自然归一,旧伤刺痛大减,齐刷刷挺直了脊梁。
“李四海,把册子拆了。”
顾长川低喝。
李四海快步上前,双指如飞撕开厚重账册的封皮线绳,抽出一沓泛黄的战时调拨单,直接拍在一尊磨药石臼上。
“魏通在黑石谷给前锋营发了六百石劣粮烂壳、四百领朽木甲,调拨单上盖的是‘铁壁居士’私章。”
李四海又从袖底抽出一张盖着血指印的征药存根,指尖顺着印泥边缘狠狠划过:
“强征紫血参的凭条上,盖的也是这方私印,云纹右下角崩了一个缺口,一模一样。”
“克扣军粮倒卖出的脏银,全被他买成了镇子周边的私产地契!”
李四海翻出另一张发黄的落霞镇地图,上面用朱砂清晰圈出七处庄田与两座车马行:
“这些田契地契登记的全是魏通小舅子与亲信管事的名字。”
“前锋营八百弟兄在黑石谷啃树皮、喝雪水,魏通却在落霞镇收了三千亩良田,连带私宅里囤积的白银,折算下来不下万两!”
“黑石谷一战只要死无对证,他就能把这笔血账全赖在北狄人头上,自己借着孟家的提拔直升玉阳关军需校尉!”
石虎按住腰间弯刀,狞笑一声,额头青筋暴跳:
“通敌、扣粮、夺药,全他娘占全了!顾头,给句话,老子今晚带兄弟平了他的水磨坊!”
“平私宅算便宜了他。”
顾长川冷眼扫向悬壶堂前街方向,耳鼓轻震,已然捕捉到了密集的铁靴踏雪声。
“他敢以逃兵定罪,我就让他死在边军自己的军法铁律上。”
“把两份单据拓印两份,待会儿当街甩在他的脸上,让镇守营的兵卒看看,他们效命的统领是个什么货色。”
当!当!当!
刺耳的铜锣撞击声骤然在医馆前街炸响,伴随粗暴的破门轰鸣:
“副帅中军密令,前锋营顾长川部通敌叛变,潜入镇内!”
“封闭四门,逐街搜杀,窝藏者全族连坐!”
三十余名手持精铁重盾、腰挎短弩的守镇兵卒迅速涌入巷道,重盾撞击地面,在悬壶堂大门外三丈处结成半月铁阵。
两名先头甲士持重斧狂劈而至,轰然砸开悬壶堂厚重的桐木前门!
木屑四溅中,顾长川身形如黑色陨铁骤然压出!
他甚至未曾拔刀,右臂屈肘前顶,沛然气血顺着骨骼暴烈炸开,直接撞在迎面劈来的两面精铁重盾之上!
轰隆!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暴鸣响彻街巷。
两面厚达两寸的生铁盾牌中央凹陷出一尺深的恐怖拳印,握盾的甲士双臂骨骼寸寸碎裂,惨嚎着倒飞出去五丈远,生生砸穿了对街的青砖围墙!
暴烈的气浪将落霞镇守卒的前排阵型掀得人仰马翻,连雪地都被生生刮开一层黑泥。
顾长川收肘而立,脚踏破碎盾牌,眼神冰冷如刀,环视全场。
全巷死寂。
后方握弩的二十余名守卒面色煞白,手掌颤抖,竟无一人敢扣动机括。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狂暴的蛮力,纯粹以肉身之力轰碎精铁重盾,这等凶煞手段,甚至远超寻常锻骨境的百人统领!
沈青竹自内院缓步而出,素手按在针匣上,清冷的目光掠过顾长川宽阔挺拔的背影,眼底微起波澜。
李四海一步踏出,扬起手中的军功铁券与杨镇岳大印,将带血的黑石谷旧粮账狠狠甩在带队什长的脸上:
“瞎了你们的狗眼!”
“睁开眼看清楚,这是前锋营杨营总的督战大印与黑石谷军粮旧账!”
“魏通克扣军粮八百石,换取落霞私宅与百年紫参,私印在此,铁证如山!”
“前锋营断后斩杀北狄偏将脱脱不花,尔等敢向斩将功臣亮刀,是要陪魏通一起上剐刑台么?!”
调拨单与断粮旧账在寒风中呼啦作响,散落在雪地上,上面清晰的私印与克扣数目让带队什长瞳孔剧烈收缩。
带队什长颤抖着拾起一张散落的单据,目光死死盯住右下角的缺角私印与克扣粮数,面皮剧烈抽搐。
这支小队的副什长更是瞪大眼睛,失声喊道:
“这私印……上月我们去落霞官仓领陈米,发饷官条上盖的正是这个印章!”
“魏通果然把前线的官粮倒腾到了自家库房!”
这些守卒大多也是落霞镇本地征募的老兵,过去数月同样深受魏通克扣口粮之苦。
什长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目光在破碎的生铁盾牌与杨镇岳大印之间来回游移,后颈渗出一层刺骨寒汗。
“退!”
什长猛然咬牙,哑声嘶吼:
“收弩!退回街口!请魏统领亲自来验印!”
二十余名甲士如蒙大赦,拖起重伤倒地的同袍,狼狈不堪地顺着青石窄巷向外撤离,连掉落的短弩都不敢弯腰拾取。
顾长川立在门槛处,甩了甩衣袖上的冰屑,神情没有半分自得。
前锋营的罪名已被撕开一道豁口,魏通狗急跳墙,绝不会坐以待毙。
镇南方向的夜色正逐渐深沉,水磨坊的暗线厮杀,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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