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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冰针封毒,同袍发热


第二十二章:冰针封毒,同袍发热

沈青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素手拂开乌木针盒,三十六枚泛着幽蓝寒芒的细长冰魄针整齐排列在黑丝绒垫上。

“按住他的肩肘与膝弯。”

沈青竹声音平直,反手自药囊抽出一柄两指宽的月牙柳叶小刀,浸入案边滚沸的烈酒铜盆中。

杨镇岳喉中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干响,四肢因剧毒高热而剧烈抽搐,双眼翻白,牙床渗出黑紫血沫。

顾长川跨前一步,双臂微沉,两只宽大铁掌如铁闸般精准扣住杨镇岳的双肩关节。

纯肉身蛮力下压,狂暴抽搐的魁梧躯体瞬间被死死固定在石台之上,纹丝不动。

沈青竹抬手落刀。

嗤!

月牙小刀沿着中箭创口利落切下,两片腥臭发黑的死肉被当场剔除,创口深处露出泛着暗灰斑点的肋骨。

“心脉血温跌得太快,骨髓已结毒霜。”

沈青竹指尖触及创口周边的肌理,秀眉微蹙:

“冰魄针能镇毒,却必须借伤者体内的精纯热力引渡行针。他自身气血枯竭,一旦冰魄针刺入,寒气反会冲塌心脉,立时毙命。”

“需要热力?”

顾长川沉声开口。

下一刻,他直接松开右手,掌心撕开杨镇岳被黑血浸透的内衬,宽大厚重的右掌稳稳印在杨镇岳的心口膻中穴上。

轰!

浩瀚的气血在皮下如汞浆般暴烈奔涌。

顾长川并未习练过走十二正经的内家心法,但他那股霸道磅礴的纯粹生机热流,随着掌心皮肉的贴合,化作滚烫沛然的气血洪流,硬生生顺着胸骨强行灌入杨镇岳枯萎破败的心脏。

杨镇岳干瘪蜡黄的胸膛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赤红。

那股原本死寂的心跳骤然变得沉重如擂鼓,咚,咚,咚,甚至连伤口处凝固的暗黑毒血,都被这股炽烈滚烫的高压热流逼得向外喷涌!

沈青竹清冷的眸子中掠过一丝剧烈的震动。

这是她行医以来从未见过的气血雄浑之态。

这股热力没有任何内家真气的阴柔与驳杂,纯粹得宛如一座喷薄的火炉,甚至在两人皮肉相接的边缘,激起丝丝缕缕被蒸腾而出的肉眼可见白汽。

她指尖沾染的寒霜瞬间融化,耳垂泛起一阵被热浪逼出的微红。

“定神,我要落针了。”

沈青竹迅速敛去心头波澜,手腕翻飞,修长指尖带起道道残影。

嗤!嗤!嗤!

一枚枚幽蓝细针化作寒芒,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刺入杨镇岳周身大穴。

自心口膻中起,延至天突、鸠尾、巨阙,三十六枚冰魄针在数息之内尽数没入皮下半寸。

针尾轻微震颤,发出一阵细若蚊蚋的低鸣。

炽热的气血自顾长川掌心涌入,被冰魄针强行引导成三十六道极细的循环气锁,宛如一张无形坚固的冰网,将肆虐在脏腑深处的腐骨毒死死锁闭在左侧两根肋骨之间。

杨镇岳急促扭曲的面容渐渐平缓,翻白的眼球转正,浑身暴起的青黑毒纹如潮水般褪向伤口局部,呼吸转为微弱却极其均匀的长息。

命暂时吊住了。

沈青竹长吐一口微凉的气息,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贴身白裙被蒸腾的热汽微润。

就在此时,院落各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动。

守在青石门廊两侧的韩九与李四海身躯微颤,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在黑风岭急行军五十里带来的彻骨严寒与四肢酸麻,在这一刻竟如融雪般迅速消散。

韩九手背上被冻裂的旧口子传来阵阵酥麻刺痒,一股莫名的温热生机自脚底升腾而起,心脏的跳动节律,不知不觉间竟与顾长川掌心吞吐气血的频率重合在一处。

李四海握紧腰间账袋,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抹健康的红晕,胸口原本因逃亡而滞涩的浊气瞬间通畅。

西厢房内,另外三名原本因失血过多而蜷缩在草席上的前锋营重伤老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

其中一名老卒胸膛被流矢贯穿,本已面如金纸、脉搏低沉,在这一阵若有若无的生机激荡之下,原本冰凉干瘪的四肢竟泛起微热,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贪婪地吸入药室中弥散的热汽。

沈青竹正欲收回空针盒,目光猛然扫过守在门廊下的两名老卒,又望向西厢房内生机复苏的伤兵。

她敏锐察觉到,顾长川体内那股磅礴如烘炉的气血,在与杨镇岳心脉循环碰撞的过程中,有一部分未能被杨镇岳枯萎的肉身完全接纳的灼热余量,顺着顾长川的呼吸吐纳与毛孔,化作无形的波动向四周扩散。

院落中共同经历过黑石谷死战的韩九与李四海,体表气血竟随着这股波动泛起微弱的共鸣。

同袍共振,生机互引。

这绝非世家内功那等夺天地造化的玄虚招式,而是千锤百炼、以血换命的真正战卒之间,在极度信任与首领绝对气血压制下,才会偶现的武道雏形。

沈青竹收好银针,抬眸重新打量着顾长川。

眼前这个男人身躯如铁,眼神冷硬深邃,面对垂死主将不离不弃,而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竟能潜移默化温养部曲的战伤。

她将月牙柳叶刀重新浸入药水中清洗,清冷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

“三十六针已成,毒性被锁在骨膜寸许之地,七日之内绝不会攻心。”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七日一过,若无百年紫血参配合融毒汤化开骨髓淤毒,冰针自解,心脉爆裂,神仙亦无力回天。”

顾长川收回右掌,缓缓站直身躯。

骨节在皮膜下发出一连串沉闷如爆豆般的细响,他目光扫向门外渐暗的雪幕:

“能撑七日,足够了。”

“沈医女,魏通私宅的守备与那株紫血参的存放位置,悬壶堂可有底细?”

沈青竹直起纤细的腰肢,清澈的眼眸迎着顾长川凌厉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我知道在哪,但悬壶堂从不参与军门厮杀。”

“想要那株药,就得按落霞镇的规矩来。”

沈青竹走到一侧木架前,取下一只沾着褐色药末的铜臼,用木杵将三味干燥草药捣碎,动作干脆利落:

“魏通掌管落霞镇防务与官仓已有三年,手下除了六十名从玉阳关带来的亲卫家兵,还管着镇守营两百名本地卒子。”

“他借着战事借口,把全镇两家药号的百年大药全数充公,名义上是充实边关药库,实则九成入了私囊。”

“那株百年紫血参是悬壶堂祖传之物,药性雄浑,能肉白骨、续心脉,原本配在这张保命金方正中,是化解寒尸腐毒的唯一君药。”

沈青竹将药末倒在一张油纸上,药粉散发出辛辣刺鼻的气息:

“魏通将它封入贴身内库,是为了给他那个在玉阳关任骑营哨官的侄儿淬体冲关。”

“私宅就在镇南水磨坊后,周围布了三道防哨,正门常驻十二名重甲步卒。”

“你们前锋营只剩残兵,硬闯水磨坊不仅取不到药,还会惊动全镇守军,逼得魏通提前下毒手灭口。”

顾长川眼神深沉,按住腰间百夫长金刀的刀首:

“正门不走,走暗道。”

沈青竹将折好的药包放在案头,抬眼看着顾长川,眸光清澈如冰泉:

“水磨坊临着落霞暗渠,渠水连着内库地窖。但地窖铁闸以生铁铸死,唯有落霞镇守印与魏通腰间的黄铜钥匙才能开启。”

“你们若真有本事取药,我便在此守着杨营总的心脉,备齐融毒汤的其余八味辅药。”

“但若惊动了魏通,引他带着私兵围了悬壶堂,你们前锋营的罪名再难翻转,这三十六枚冰魄针,也救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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