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封镇搜捕,尸车入城
第二十一章:封镇搜捕,尸车入城
风雪在落霞山口骤然收紧,枯枝在冻土上刮擦出刺耳脆响。
韩九压低身形从前方雪坎滑回,伸手一把按住顾长川横在腰间的刀柄,面色沉得如生铁:
“顾头,前路封死了。”
“魏通调了三拨边军哨卡封锁落霞镇西门,拒马排了三道,每处卡口八名披甲弩手。”
“镇口立了通缉榜文,上面盖着玉阳关副帅中军大印,指称前锋营焚粮通敌、私溃阵线,见杨营总与我等部曲者,就地格杀,赏银五十两。”
队伍后方,石虎背上的杨镇岳呼吸沉重发黏,胸口箭创处溢出的血水泛着诡异青黑,高烧让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营总撑不过六个时辰了。”李四海低声开口,手指死死攥着袖里的战时粮账,“腐骨毒攻心,落霞镇内悬壶堂的沈青竹沈医女是前朝太医之后,只有她手里的冰魄金针与解毒散能吊住这口气。”
“绕不过去,也退不得。”顾长川反手扣紧百夫长金刀,语气没有起伏,“韩九,哨卡的换防规律摸清没有?”
韩九抹了把脸上的冰碴,眼中闪过一线狠色:
“魏通每日清晨要收拢镇外冻毙流民与战死兵卒,辰时正,有一辆双马拉的双轮运尸大车自西门收尸入城,进城后直卸镇北义庄,距悬壶堂后院不过半里。”
“运尸车由两名老辎重兵押送,守门哨卡嫌尸气秽恶,从不细验尸袋。”
顾长川当机立断:
“石虎带队,领二十名兄弟带轻重伤员退入山口断崖溶洞隐蔽,未得我令,严禁举火。”
“韩九扒两身北狄斥候皮甲换上,跟我摸进运尸道。”
石虎铜铃大眼泛红,重重点头:
“顾头放心,人在阵在,谁敢摸到溶洞半步,老子拧碎他的脖颈!”
片刻后,西门外两里处的雪岗后。
一辆用破烂麻席与浸血灰布遮盖的大辕木车碾过冰棱,发出嘎吱嘎吱的酸涩呻吟。拉车的两匹老劣马口鼻喷着微弱白汽,车辕两侧各坐着一名缩颈缩肩的年迈辎重兵,面容蜡黄,眼神木然。
呼!
雪幕中黑影闪动,韩九如狸猫般贴地窜出,双手分扣两名老辎重兵的喉管,指尖发力将人拖入雪窝。
两名老兵甚至未能发出一声惊呼,已被韩九用粗麻布堵住嘴巴,结结实实反绑在冻枯的树干后。
顾长川大步走来,将杨镇岳裹进一只沾满黑血的粗麻尸袋,动作迅捷而沉稳。
“韩九,你换上这身辎重破皮袄,执鞭赶车。”
“李四海,把旧粮账贴肉藏好。”
顾长川扯过另一只浸满污血的破麻袋套在身上,将脱脱不花的玄铁腰牌与杨镇岳的督战铁券死死扣在掌心内侧,整个人钻入车板底层的尸堆之间,面部涂抹一层刺鼻的黑血与烂泥。
大车重新启动,车轴碾压积雪,摇摇晃晃驶向落霞镇西门。
西门哨卡前,十余柄拒马横锁官道。八名披着铁网甲的边军守卒缩在避风木棚下烤火,神情厌恶地看着缓缓驶来的运尸车。
韩九弓着背脊,将头上的破狗皮帽压得极低,手中马鞭在空中虚抽一声,嗓音嘶哑粗粝:
“军爷行行好,山道里捡来的二十多具死倒,赶着送义庄封灰,免得生了大疫!”
领头的什长按刀走上前,闻到车上扑面而来的腐臭与血腥,眉头拧成死结,用脚尖狠狠踹向车轮:
“停下!”
“魏统领军令,近日有前锋营逃卒图谋混入镇内作乱,凡入城者,皆须过验!”
车板下,顾长川呼吸已压制到极限。浩瀚的气血在皮膜之下平缓流淌,浑身毛孔锁死,宛如一块没有生气的玄铁顽石。
但杨镇岳身中毒疮,体表滚烫的高热透过粗麻袋,在寒风中升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白汽。
什长眼神一凝,脚步骤顿。
他常年盘踞关卡,对死人与活人的气息极度敏感。那缕蒸腾而起的白汽绝非死尸所有!
“慢着。”
什长脸色阴沉下来,抽出腰间长刀,刀尖挑起杨镇岳身上的粗麻布角:
“这具尸首怎么还是热的?”
周围七名弩手闻言齐刷刷端起轻弩,机括上弦的咔哒声连绵响起,直指车板。
韩九掌心扣紧袖箭,浑身肌肉紧绷如弓弦。
就在长刀即将彻底挑开麻布的瞬间,车板下方的烂草席中,一只骨节粗大、沾满乌黑血迹的手掌骤然伸出,两指如铁钳般稳稳夹住刀尖!
什长浑身一震,试图抽刀,却发现那两根手指宛如铸铁生根,任凭他拼尽吃奶力气也无法拔动半分!
顾长川单手掀开烂草,从死尸堆中缓缓坐起身。
他身形高大沉凝,披着破烂血衣,眼眸在散乱黑发下亮得慑人。
“军爷看仔细了。”
顾长川松开刀尖,顺势将一枚沉重的玄铁令牌按在什长面前的案木上。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雕刻着一尊狰狞的狼头,边缘满是劈砍留下的刀痕,正是北狄先锋偏将脱脱不花的随身金令!
什长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几乎停滞。他在边关厮杀十余年,自然认得这种唯有北狄百夫长以上将领才能佩戴的王庭亲令。
“前锋营断后死战,斩将夺牌。”顾长川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带着迫人的寒意,“车里拉的是前锋营死士,只剩一口气,进悬壶堂求药续命。”
“孟青武的大印管得了玉阳关,管得了前锋营拿命换来的军功么?”
“你今日放箭,斩将之功便成了通敌之罪,明日安州统帅府核验首级,你猜魏通会不会把你推出来当替死鬼?”
什长脸色阵青阵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单衣。
边军底层卒子最知晓世家门阀的行事狠毒。魏通借刀杀人、克扣军饷是常事,若真把斩杀北狄偏将的功臣当逃兵杀了,一旦日后翻案,掉脑袋的必定是他这个守门的什长。
更何况,眼前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气血威压,压得他胸口窒闷,几欲吐血。
什长咽下一口唾沫,强行收刀入鞘,朝左右挥了挥手:
“看走眼了,是个发了恶疮的断气卒子。”
“放行!赶紧拉去义庄,别在街面上晃荡!”
拒马被拉开一条仅供一车通过的缝隙。
韩九一甩马鞭,大车辘轳转动,迅速穿过西门瓮城,驶入落霞镇狭窄幽暗的背街石板道。
街面上空无一人,临街店铺门窗紧闭,远处主街上不时传来巡逻队铁靴践踏石板的沉重声响,杀机暗涌。
大车在一条堆满药渣的死巷深处停下。
顾长川翻身下车,单手夹起裹着杨镇岳的尸袋,李四海跟在身后,韩九则迅速登上巷口屋顶警戒。
穿过一道斑驳的黑色木栅栏,眼前是一座僻静的青砖小院,院内晾晒着密密麻麻的草药筛网,空气中弥漫着清苦微凉的草木香气。
悬壶堂后院内室竹帘轻挑,一名身着月白素布长裙的女子端着药臼缓步走出。
女子身形纤细修长,乌发仅用一根乌木簪简单挽起,素面朝天,眉目如初春远山般清冷疏离,唯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在看到顾长川满身血污与尸袋的刹那,微微凝住。
悬壶堂首席医女,沈青竹。
“悬壶堂前堂已被魏统领的督战哨封锁,不接外客。”沈青竹声音清冷如寒泉击石,目光落在尸袋边缘溢出的黑血上,“但你们带着的,是个中了塞外‘腐骨七日绝’的将死之人。”
顾长川大步上前,将杨镇岳轻轻放在廊下的青石药台上,撕开麻袋,露出杨镇岳乌黑溃烂的胸膛:
“前锋营营总杨镇岳,替大乾八百战死将士求沈医女一命。”
沈青竹放下药臼,快步走至药台旁,两根纤细冰凉的指尖搭在杨镇岳颈侧脉门处,随即微揭其眼睑。
她的动作极快且稳,清冷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凝重:
“毒已透骨,经脉尽闭,五脏生机只剩游丝。”
“最多再撑六个时辰,毒血入脑,神仙难救。”
沈青竹抬眸看向顾长川,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与惊异。
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有人受了如此致命的剧毒,还能靠外力强行护住心脉一线不绝,而眼前这名黑甲汉子体内,竟翻滚着一股她闻所未闻、澎湃炽热到了极致的恐怖气血。
“能救么?”顾长川直视着她的眼睛,言语毫无拖沓。
沈青竹收回手指,素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具散发着刺骨寒意的乌木针盒:
“能封,但救不得底。”
“我手中有前朝太医院秘传的‘冰魄封髓针’,可强锁其脏腑毒性不散,延命七日。”
“但若要彻底拔除腐骨毒,必须以落霞镇唯一的一株百年‘紫血参’为主药,熬炼九沸融毒汤。”
沈青竹眼眸微垂,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那株百年紫血参,昨日午后已被魏通强行征走,封入了他的私宅内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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