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夜攀崖,绝地潜行
第十三章 暗夜攀崖,绝地潜行
二十道黑影贴着岩壁阴影疾行。
黑石谷北侧的后山是一片死寂的乱石岗,杂草丛生,荆棘密布。
顾长川身披玄铁轻甲,腰悬环首直刀,背负着一捆拇指粗细的百炼麻绳,走在队伍最前方。
身后紧跟着石虎、韩九、赵瞎子、猴子,以及那五名刚归心的老兵,再加上杨镇岳从前锋营精挑细选出的十名善于登高的精锐死士,整整二十人。
人人背负着一个密封的熟牛皮油囊,里面装满了遇火即燃的猛火油。
二十柄短小精悍的单发精钢重弩挂在腰侧,箭头上皆涂抹了剧毒的乌头汁。
行军无声。
没有人窃窃私语,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寒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两刻钟后,队伍停下了脚步。
横亘在眼前的,是一座高达百余丈的黑色断崖。
这便是恶虎峡北侧天然屏障,风蚀千百年的倒悬绝壁。
崖面如同被天神挥巨斧生生劈开,陡峭直立,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冻冰与坚硬青苔,滑腻不可落足。
自黑石谷建寨数十年来,无论是大乾守军还是北狄骑兵,皆认定此处为飞鸟难度的天然绝地,从未在此设防。
带队的一名前锋营老死士仰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崖顶,脸色变得惨白。
“什长,这断崖太陡了。”
老死士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岩壁上刮了刮,满指皆是碎冰与浮土,声音止不住发颤:“冻冰太滑,岩石极脆,根本找不到落脚点。没有绳索先行搭扣,硬爬上去,只要稍有失手便是粉身碎骨。”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顾长川。
黑夜之中,深渊巨口般的悬崖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长川解下背后的麻绳,在腰间利落地打了一个死结,将绳头留在石虎手中。
“我先上去。”
顾长川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顾头儿,太险了!”
石虎按住腰刀,急声道:“这百丈高崖全是冻土脆岩,您哪怕力气再大,没有借力点也……”
“若是平坦大道,还轮得到我们去烧粮?”
顾长川打断了石虎的话,目光如铁:“守住崖底,绳索抖动三下,依次向上攀登。”
指令下达,再无犹疑。
顾长川脱去厚重的手甲,露出粗糙宽大的手掌。
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八倍气血轰然在四肢百骸间激荡奔流。
血液如铅汞般沉重运转,双臂与双腿的筋肉瞬间绷紧如绞索,恐怖的刚猛气力尽数灌入十指与脚尖!
踏步,跃起!
顾长川身形如同一只矫健的夜豹,借着前冲之势凌空跃起一丈多高。
右手五指猛然成爪,携着千斤蛮力狠狠扣在坚硬的岩壁之上!
噗嗤!
坚硬如铁的冻结青石,在顾长川那足以揉捏精钢的十指抓扣下,竟如同豆腐般被硬生生抠出五个血红的指洞!
石屑崩飞,冰渣四溅。
顾长川单手悬挂在半空之中,身躯不见丝毫晃动。
八倍气血带来的恐怖耐力与强横肉身,在这一刻展现出令人战栗的统治力。
寻常武人依靠内气轻功提气纵跃,内气一旦耗尽便无以为继。
而顾长川完全依仗纯粹的肉身刚力,每一寸肌肉都在平稳输出,抓石如锚,扎根生铁!
换手,发力!
左手如尖锥般再次刺入上方的岩壁,腰腹肌肉猛然收缩,整个人逆着重力向上飞速拔升。
双脚脚尖在垂直的崖面上连续点踩,在冻冰上踏出一个个寸深的浅坑。
快!
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崖底下的十九名死士仰着头,死死屏住呼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在他们眼中,原本被视为天堑的百丈绝壁,在顾长川脚下仿佛化作了一条笔直的登天阶梯。
那个身影如同一只在悬崖峭壁上贴地疾行的玄铁巨蜥,每一步落下,岩壁都在轻微震颤,留下两道整齐划一的抓扣痕迹。
三十丈!
五十丈!
八十丈!
越往高处,刺骨的凛冽狂风越是狂暴呼啸,吹得顾长川的衣袍猎猎作响。
寒风如刀刃般割在脸上,但顾长川的心跳沉稳有力,体内奔涌的气血源源不断地供给着恐怖的热量,周身甚至升腾起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滚烫白汽。
最后十丈,崖顶是一片向外凸出的倒悬鹰嘴岩。
岩石倒扣,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石缝。
顾长川低头扫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渊,眼神中没有半分畏惧与迟疑。
左手五指死死扣住最后一道岩缝,整个人悬空荡起。
借着身躯摆动的狂暴惯性,顾长川右手握拳,腰胯大龙猛烈一拧!
横角破军!
轰!
一记刚猛无俦的重拳狠狠砸在倒悬的岩底之上!
碎石轰然炸裂,坚硬的岩层被他生生砸出一个可容整条手臂穿过的深坑。
右手如铁索横江般一把抄入坑内,死死扣住内层岩心。
双臂青筋如树根般暴突而起,单臂发力,将整副百余斤的身躯连同精铁甲胄硬生生凌空提拉了上去!
翻身上崖!
顾长川稳稳落在狂风呼啸的崖顶边缘,气息仅是微微有些粗重。
他迅速巡视四周,确认崖顶空无一人后,将腰间的两根粗麻绳牢牢捆绑在两株盘根错节的千年古松树干上,随即抓住绳索,猛烈抖动了三下。
崖底。
石虎见到绳索抖动,眼中闪过狂热的敬意,低吼一声:“什长上去了!上!”
十九名死士抓紧绳索,脚蹬岩壁,借着顾长川踩出的石坑,飞速向上攀登。
这群人皆是边关精锐,虽然没有顾长川那般非人的恐怖肉身,但在绳索借力之下,攀爬速度同样极快。
一炷香的功夫,前十七人陆续翻上崖顶,迅速在矮树丛中压低身形警戒。
最后攀爬的,是石虎与带疤老兵。
石虎体格最为魁梧,身上不仅背负着自己的双份猛火油囊,还额外多扛了一桶三十斤重的浓缩火油。
当他攀爬至八十丈高度、即将登顶的刹那,意外陡生!
咔嚓!
悬崖中部一块风化严重的巨岩突然承受不住重压,整块青石轰然碎裂脱落,带着大片冰雪向下坍塌!
石虎脚下一空,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外猛然甩出。
“呃啊!”
麻绳剧烈摇晃,系在腰间的猛火油桶因剧烈碰撞产生巨大的拉扯力,绳结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石虎身悬半空,双手死死攥住麻绳,整个人顺着崖壁急速向下滑坠!
八百斤的冲坠力!
一旦绳索断裂,石虎必将摔入崖底粉身碎骨,甚至连下方的带疤老兵也会被一同砸落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
崖顶之上一道身影如黑鹰扑食般疾射而出。
顾长川整个人扑倒在悬崖边缘,右臂如同铁铸的吊臂,探出崖外,五指精准无误地一把掐住了那根剧烈崩直的麻绳!
狂暴下坠的千斤冲击力瞬间顺着绳索狠狠扯在顾长川的右臂之上!
喀拉!
顾长川身下的冻土边缘被犁出两道深沟。
但他右臂肌肉骤然鼓胀,八倍气血如同一座烘炉在体内疯狂轰鸣,硬生生顶住了这股下坠之势!
止住!
“顾头儿!”石虎悬在半空,仰头看着崖边青筋暴突的顾长川,目眦欲裂。
“闭嘴,抓紧绳子!”
顾长川从牙缝中挤出一声低吼。
腰背筋肉猛然收缩,右臂大筋如精钢绞盘般疯狂转动,纯肉身千斤蛮力彻底爆发!
在十七名死士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顾长川竟然仅凭单臂之力,顶着崖边狂风,将八百斤重的石虎连同沉重的猛火油桶,一寸一寸硬生生自百丈虚空中生拉了上来!
轰的一声,石虎被一把甩上平地,狼狈翻滚两圈,大口喘着粗气。
带疤老兵紧随其后翻上崖顶,整个人早已吓得浑身湿透,看向顾长川的目光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与臣服。
单臂拉起千斤坠力!
这等神力,简直非人!
顾长川甩了甩微微发酸的右臂手腕,体内翻倍的气血循环往复,两息之间便将肌肉的酸胀彻底化解。
“收拢绳索,检查兵刃与火折。”
顾长川收回视线,甚至没有多看石虎一眼,冷声下达军令。
石虎爬起身,抹掉脸上的冷汗,狠狠点头,将背后的油桶重新扎紧。
二十人迅速调整呼吸,压低身形,跟在顾长川身后拨开浓密的荆棘丛,穿过崖顶狭窄的山脊,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绝壁南侧的边缘。
顾长川伏在一块漆黑的岩石后方,居高临下俯瞰而去。
下方正是恶虎峡。
整座峡谷狭长深邃,两侧山壁如削。
谷内灯火通明,数以百计的牛皮营帐绵延数里,营帐周围密密麻麻停放着数千辆巨大的运粮辎重大车。
小山般的粮垛堆积如山,每一座粮垛上都覆盖着防潮的厚实芦席,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金黄。
一队队身穿皮甲、手握弯刀的北狄巡逻兵举着松明火把,在粮道之间交错巡行。
而在营地正中央的大帐外,一面绣着金色恶狼的狰狞大纛在夜风中猎猎飞扬。
三万石军粮!
整整两万北狄铁骑的命脉,此刻就这般赤裸裸地横陈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顾长川自怀中取出火折,缓缓拔开竹帽。
一点赤红微弱的火星在漆黑的眸子深处骤然亮起,冰冷刺骨的杀机在眼底彻底沸腾。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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