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地契到手只剩空楼
知府的办事效率,在生死威胁面前被逼到了极限。
不到半个时辰,独眼蛟大宅门外那一排排削尖的拒马,就被撤了个干干净净。
封街的官兵接连退去。
正午的毒太阳悬在头顶,把青石板烤得直冒白烟。
三辆由健骡拉着的大车,停在了残破的朱红大门外。
师爷没敢进门。
他站在门槛外,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两条腿抖个不停。
徐长生走出来。
“大宗师,这是天香楼的地契。”师爷把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后面三辆车上,是府库里挑出来的百年血参、紫灵芝和极品鹿茸。全在这儿了。”
徐长生一把抓过木匣。
他看都没看师爷一眼,转身冲着院子里打了个响指。
“二娃,卸货。”
二娃灵活地蹿了出来。
他单手拎起车上重达百斤的药材麻袋,轻轻松松往院子里扛。
师爷神情里藏着阴毒,缩着脖子,带着空车一溜烟跑了。
大宅前院。
十几口大麻袋被粗暴地解开。
浓郁到让人流鼻血的极品药香,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
大娃原本瘫在台阶上直翻白眼。
闻到这味儿,他猛地弹了起来。
他扑到一袋百年血参前,抓起两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的老参,连泥都没擦,咔嚓咔嚓就往嘴里塞。
“轰!”
血参下肚不到三个呼吸。
大娃干瘪的肌肉迅速隆起。
他浑身的毛孔再次往外狂喷赤红色的血气,那头若隐若现的猛虎虚影在他背后仰天无声咆哮。
“饱了!爹!我又能打死一头牛了!”大娃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石柱当场龟裂。
三娃抱着一堆紫灵芝啃得满嘴流黑汁,光头上重新泛起古铜色的流光。
四娃嚼着几根极品鹿茸,撑得直打嗝,胖乎乎的指尖上再次跳跃起那抹白炽色的恐怖火苗。
五娃最挑食,她在一堆药材里挑出几朵保存完好的天山雪莲,小口小口地吃着,寒气顺着她的小手丝丝缕缕地往下冒。
满血复活。
徐长生看着这群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的吞金兽,彻底放了心。
他打开手里的紫檀木匣,拿出一张盖着府城大印的地契。
“天香楼。”
徐长生抖了抖地契,转头看向柳氏。
柳氏这会儿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襦裙。
她看着地契,眼睛亮得发光。
“当家的,这可是府城最好的酒楼!我以前在村里就听人说过,去那吃一顿饭得花一两银子呢!”柳氏激动得直搓手,“有了这铺子,咱们以后再也不用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走。”徐长生把地契揣进怀里,“去看看咱们的新产业。”
徐长生带上柳氏,叫上刚刚吃饱、正愁没地方消食的大娃和五娃,直接出了门。
府城东街。
这里是整个府城最繁华的商圈。
哪怕是灾荒年,这条街上依然人头攒动。
只是天气太热了。
毒辣的日头简直要把人烤化。
街边几个衣不蔽体的难民,热得翻着白眼,瘫在墙根下吐着舌头喘气。
徐长生一行人踩着滚烫的青石板,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豪华商铺前。
抬头一看。
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天香楼。
柳氏满脸喜色地走上前,伸手推开半掩的大门。
“当家的,咱们快看看里头……”
柳氏的话还没说完,声音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徐长生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紧。
空了。
这栋号称府城第一酒楼的三层豪华商铺,此刻被人搬得连一根鸡毛都没剩下。
一楼大堂里,没有桌椅,没有柜台。
甚至连墙上的字画、窗户上的雕花木格都被人硬生生拆走了。
更绝的是。
通往二楼的实木楼梯,连扶手都被人锯了个干干净净。
地上的青砖被人撬走了一大半,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黄土。
这哪里是酒楼,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土匪洗劫过的烂尾楼。
“造孽啊……这可是天香楼啊……”柳氏眼眶瞬间红了,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怎么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徐长生没说话。
他踩着坑洼的黄土走进大堂,转过身,目光扫向大门外。
他这才注意到,天香楼左边是一家米行,右边是一家布庄。
对面是一排卖杂货和酒水的铺子。
这些铺子的门头上,全都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烫金招牌。
“钱”。
“哟,这不是天香楼的新东家吗?”
一个油滑、透着刺骨嘲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徐长生抬起头。
一个穿着上好云纹绸缎、肥胖的中年管家,摇着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管家身后,呼啦啦跟着三十多个满脸横肉的打手。
这群打手个个手里提着哨棒,直接将天香楼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街上的行人吓得纷纷躲避,却又忍不住远远地围过来看热闹。
“这是个什么穷酸书生?连钱老爷看上的铺子也敢接?”
“听说这是知府大人赔给他的。可在这东街,知府大人的话,还没钱半城管用呢。”
“这家人惨了。得罪了钱半城,这铺子就是个死穴。”
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进徐长生的耳朵里。
胖管家走到门槛外,根本没拿正眼看徐长生。
他手里折扇一合,指着空荡荡的天香楼,笑得满脸肥肉直乱颤。
“鄙人钱府大管家。”
管家居高临下地看着徐长生,语气嚣张到了极点。
“这东街一整条街,左邻右舍,全是我们钱老爷的产业。这天香楼本来也是钱老爷要盘下来的,没想到被你这外乡人截了胡。”
管家冷笑一声,折扇敲了敲门框。
“知府大人把地契给了你,我们认。”
“但钱老爷发话了。从今天起,东街所有的米面粮油、蔬菜肉蛋,绝不会有一两卖进这扇门!”
“不仅如此。”管家上前一步,眼神极度阴毒,“只要你这铺子敢开张,钱家三十家商铺立刻降价抢客。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客人,敢踏进你天香楼的门槛半步!”
管家放肆地大笑起来。
“一个外乡人,也想在府城做买卖?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
“没有钱老爷的点头,你这铺子里就算卖金子,也没人敢买!”
柳氏气得嘴唇都咬出血了。
她终于明白师爷交地契时为什么跑得那么快了。
这是一招杀人不见血的借刀杀人!
给你一个空壳子,再让地头蛇对你进行绝对的商业封锁。
这铺子不仅赚不到钱,光是每天的赋税都能把他们一家活活拖死。
“你欺负我娘!”
站在旁边的大娃彻底怒了。
他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盯住胖管家,浑身肌肉猛地绷紧,赤红色的血气瞬间在体表翻滚。
大娃攥紧了拳头,一步跨出就要去砸管家的那张胖脸。
管家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打手堆里缩了缩。
“大娃,站住。”
徐长生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
他伸出左手,一把按在大娃坚硬的肩膀上。
大娃浑身的血气一滞,硬生生停在了门槛内。
打死这个管家容易。
但把人打死了,这商业封锁依然解不开。
难民和百姓只会觉得他们是凶神恶煞,更不敢上门买东西。
徐长生收回手,走到大门前。
他根本没去看那个叫嚣的胖管家。
徐长生微微扬起头。
他看着头顶那轮毒辣到仿佛能把人烤化了的烈日。
他又看了一眼街边那些热得直吐舌头、为了抢一口阴凉地差点打起来的灾民。
徐长生缓缓露出笑容。
那笑容古怪,却十分从容。
“卖金子没人买?”
徐长生低下头,看着气焰嚣张的胖管家。
“谁说我要卖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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