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触底反弹，底牌倒计时
老杨和老赵猛地抬起头。
两个在边关死人堆里滚了十年的老兵，看着韩小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后脊梁骨不由自主地窜起一股寒气。
他们不知道这位六岁的小主公要怎么让南边逼近的千户亲兵营喝水。
但他们太清楚这语气里藏着的杀机了。
“杨伯，戏接着演。”韩小川光着脚，转身走下青砖马道，“让弟兄们继续趴在城头。今天一早，才是真正见血的时候。”
老杨没有任何迟疑，单手一砸胸甲：“得令！”
活水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时间在极度的干渴和压抑中一点点熬过。
第四天。
清晨。
狂风卷着冰碴子和黄沙，野蛮地刮过边关荒漠。
正北方二十里外，黑水河源头。
鞑子千人队的大营里，沉闷的牛角号声连绵不绝地吹响。
千夫长骑在那匹高大的纯黑烈马上。
他脸上的油彩被风沙吹得干裂，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远处的活水堡。
千里镜里，那座土围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
外墙上糊的泥巴大块大块地剥落。
城头连一面竖着的军旗都看不见。
没有岗哨，没有走动的人影。
只有几只眼尖的食腐秃鹫，在活水堡上空盘旋。
“头人！明狗不行了！”副官狂热地凑上前，手里的狼牙棒狠狠砸在地上，“断水三天，他们连拿弓的力气都没了！”
千夫长残忍地咧开干裂的嘴唇。
他缓慢地拔出斩马弯刀，刀锋斜指苍穹。
“全军备战！步骑协同！”千夫长嘶哑的咆哮声在荒野上炸裂，“不用填沟，不用冲车！列好阵，随时准备踏平那座破土围子！活捉那个大明娃娃，剩下的全砍了！”
鞑子悍卒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大军在营前列阵整备，牛角号声震得黄沙飞扬。
同一时间。
正南方十里外。
大明边军千户的督战亲兵营，同样扯起了遮天蔽日的黑底飞熊旗。
五百名清一色披着精工明光铠的重甲骑兵，排成了严整的冲锋方阵。
千户骑在白马上，冷冷看着北方卷起的漫天黄沙。
他知道那是鞑子主力正在集结，准备总攻。
他拔出腰间的精铁长剑，厉声下令：“全军压上！等鞑子踏平活水堡，我们直接从背后掩杀！剿灭叛逆，击溃鞑虏，抢占水眼！”
五百重骑轰然应诺，马蹄声碎，蛮横地向北推进。
两面夹击。
真正的绝境死局，在这一刻彻底卡死了活水堡的脖子。
活水堡城头。
两百六十多名降卒和十几个老兵横七竖八地靠在女墙后面。
他们的体力确实到了极限。
整整三天，每天只有半碗浑浊的泥浆水润嗓子。
每个人的嘴唇都裂开了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稍微一动，鲜血就顺着下巴往下淌。
眼窝深陷，脸颊上的皮肉紧紧贴着骨头。
那个带头归附的魁梧降卒，双手死死抱着那把破甲强弩。
他连拉动绞盘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靠着城砖大口大口地倒着粗气。
他的怀里，宝贝地揣着那块写着“十亩良田”的粗糙木牌。
“大虎……”旁边的同袍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嗓子嘶哑得像鬼叫，“鞑子压上来了……南边千户的兵也到了……咱们今天，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魁梧降卒艰难地翻了个白眼。
他用力地抠住青砖，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把怀里的木牌掏出来，凶狠地咬在嘴里。
“交代个屁！老子有地！老子死也得死在自己的地头上！”
他的嘶吼含糊不清，声音微弱。
城头上没有几个人能站稳。
韩大石拄着斩马长刀，双腿剧烈地打着摆子。
老杨和老赵靠在一起，手里的腰刀已经卷了刃。
大地的震颤越来越清晰。
南北两面的马蹄声，像两把沉重的铁锤，蛮横地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平静地顺着马道走上了城墙最高处。
狂风吹得他那件破单衣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酷地扫过正北方逼近的黑色鞑子潮，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南方压上来的大明重骑。
北边的鞑子在二十里外的源头整队，南边的五百重骑正在十里外逼近。
两边的猎物，都已按着他的盘算，向预设的绞肉盘靠近。
韩小川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城墙上这些渴得快要咽气、却依然死死握着刀弩的汉子。
“爹。”
韩小川清脆的声音，在城头上突兀地响起。
韩大石浑身一震，艰难地抬起头。
“开地窖。”韩小川果断地下达了军令，“把盖子掀了。”
韩大石愣住了。
那地窖已经封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几百号人每天只能喝伙房熬出来的那点稀泥汤。
所有人都以为，地窖里的活水早就干涸了，小主公封死地窖，只是为了不让大家绝望得太快。
“川儿……那底下……”韩大石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掀开。”韩小川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韩大石咬碎了后槽牙。
他扔掉长刀，大步流星地冲向城墙后方那个被厚重石板死死盖住的地下水窖入口。
老杨和老赵也吃力地跟了过去。
三个粗壮的汉子死死抠住石板的边缘，浑身肌肉隆起，齐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开！”
沉重的石板被硬生生掀翻在地。
“轰！”
石板落地的瞬间。
一股浓烈、透着刺骨冰凉的水汽，犹如被憋疯了的白龙，直接从地窖口狂暴地喷涌而出！
这股水汽蛮横地扑打在韩大石的脸上，顺着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活水堡的城头。
城墙上那些瘫倒在地的降卒，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闻到了。
那是纯粹、没有一丝泥沙味的极品净水味道！
韩大石惊恐地低下头，朝着地窖里看去。
只看了一眼，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那口原本应该干涸见底的深坑里。
满满当当！
清澈、冰凉的极阴活泉，不仅没有干涸，反而在这三天里恐怖地蓄满了整个地窖！
水面甚至已经漫到了距离井口只有不到一尺的地方，不安分地翻滚着细密的水花。
这三天封死水窖，根本不是因为没水。
这是韩小川残忍的苦肉计！
是疯狂的战前蓄力！
“水……全他娘的是水！”
韩大石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疯狂往下淌。
老杨那只浑浊的独眼瞬间爆出一团骇人的血光。
他狂暴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桶，直接扑到地窖口，双手贪婪地捧起一大捧活泉水，狠狠砸在自己脸上。
“有水！活水堡有水！”老赵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刀柄，仰天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癫狂的大笑。
城头上的降卒们彻底疯了。
极度的干渴在这一刻被蛮横地撕碎。
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向地窖。
没有人拿碗，没有人排队。
他们直接趴在井口边缘，把脑袋野蛮地扎进那清冽的活泉水里，张开干裂的大嘴疯狂地痛饮。
“咕咚！咕咚！咕咚！”
密集的吞咽声在活水堡内炸响。
甘甜。
冰凉。
极阴活泉里蕴含的霸道的生机，顺着他们干裂的喉咙狂暴地灌进胃里。
那些干瘪的肌肉贪婪地吸吮着水分，干涸的血管重新有力地鼓胀起来。
那些原本连站都站不稳的汉子，在喝下这口活泉水的瞬间，身体里仿佛被粗暴地塞进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
体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恐怖地恢复。
疲惫和绝望被一扫而空。
那个魁梧降卒用力地抹掉嘴边的水渍。
他猛地站起身，狂暴地一脚踹飞了脚边的一块碎砖。
他双手死死抓住那把沉重的破甲强弩，腰部猛地发力。
“咔哒！”
精钢绞盘被他轻松地拉满上弦。
“弟兄们！”魁梧降卒双眼赤红，转身凶悍地盯着城外逼近的敌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喝饱了小主公的水！给老子把外头那帮狗草的剁成肉泥！”
“杀！杀！杀！”
两百六十多名降卒满血复活，整齐地拿起精铁长刀。
五十名弩手将乌黑铮亮的破甲强弩架在女墙上。
浓烈、狂暴的铁血杀气，瞬间在活水堡的城头上直冲云霄。
韩小川光着脚，安静地站在最高处。
他看着底下这群彻底蜕变成虎狼的军队，听着城外越来越近的沉重马蹄声。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下令放箭。
韩小川缓慢地转过身。
他踩着冰冷的青砖，一步一步走下马道。
他越过那些狂热的降卒，径直走到了城墙最内侧、那片因为活泉水满溢而变得湿润的烂泥地上。
韩小川停下脚步。
他干瘦的双脚，缓慢地踩进了那片最深处的湿泥里。
冰冷的泥浆没过了他的脚背。
韩小川平静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酷地看向正北方的鞑子主力，又缓慢地扫过正南方的大明亲兵营。
他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清脆的声音，在狂风中精准地炸响。
“准备好。”
韩小川脚趾用力地扣死地底的黄土，眼神冷得像一块万载寒冰。
“我要断他们的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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