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战前推演！瓮中捉鳖
火把在夜风中狂舞。
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扯着嗓子嘶吼，声浪盖过了活水堡上空的冷风。
韩小川站在高台上。
他看着底下狂热的队伍，没有被这股情绪冲昏头脑。
他抬起干瘦的右手。
五指猛地一收。
“唰！”
众人的嘶吼戛然而止，校场上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血性有了。现在，把命留住。”韩小川的声音清脆，语气却冷了下来，“杨伯，赵叔，我爹。进地堡。其余人，原地休整，擦刀上弦！”
说罢，韩小川转身走下高台。
地下水窖旁的地堡里，松明火把烧得劈啪作响。
简陋的黄沙沙盘前，韩小川盘腿坐下。
老杨、老赵和韩大石紧跟着走了进来，沉重的生铁甲片发出铿锵的碰撞声。
三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汉子，此刻看着这个六岁的娃娃，眼神里全是敬畏。
韩小川捡起一根枯树枝，直接点在沙盘正中央的活水堡上。
“鞑子前锋过了沙口，大部队咬在后面。最多明天清晨，第一波狼骑就会踩到咱们城墙底下。”
韩小川抬头扫过三人。
“咱们满打满算，能拿刀的不到四百人。硬拼就是送死。”
“所以，不拼。咱们瓮中捉鳖。”
枯树枝沿着沙盘外围划出一道大圈。
“第一道防线。五百步外的隐性泥沼。”
韩小川看着老杨：“活水堡外五百步的那片泥沼，表面被夜风冻硬了。鞑子的战马一旦提速冲锋，几千斤的重量砸上去，冰壳必碎。这道泥坑陷不住所有人，但能把他们的冲锋速度骤然压下来！”
老杨倒吸一口凉气，独眼亮了。
骑兵一旦失去马速，战力便会大减。
树枝继续往里收缩，点在城墙外围。
“第二道防线。护城暗壕。”
韩小川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两丈宽，一丈深的死水沟。里面铺满了破甲铁蒺藜和骨刺。第一道泥沼没淹死的，冲到这里，就得连人带马砸进深坑里，肠穿肚烂。”
老赵仅剩的右手死死捏着刀柄，呼吸粗重。
这哪里是打仗？
分明是给鞑子准备的一场屠杀！
“前两道防线，是天堑。”韩小川扔掉手里的枯树枝，“但鞑子不是傻子。吃了亏，他们会下马，会结阵，会用重弓仰射。”
韩小川站起身，走到旁边那堆沉重的军需物资前。
他一脚踢开一个大木箱的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把乌黑铮亮的破甲强弩，以及堆积如山的精钢重箭。
“这才是咱们的第三道防线。也是收割他们性命的镰刀。”
韩小川转身盯住老杨和老赵。
“放他们进百步！诱敌深入壕沟！”
“五十把破甲强弩，配上剩下的重甲步卒。只要他们敢在壕沟外围露头，就给我用弩箭洗地！把他们死死钉在烂泥里！”
地堡里死寂一片。
老杨和老赵对视一眼，只觉后背发凉。
太毒了。
韩小川走到韩大石身边，从明光铠的夹层里掏出百户的青铜大印和令旗。
他抽出两面红色的令旗。
“杨伯，赵叔。接旗！”
两名老兵浑身一震，庄重地单膝跪地，分别接过令旗。
“老杨，你领二十五具强弩和一队重甲步卒，守左翼！老赵，你领其余的降卒，守右翼！”
韩小川的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提前放一根箭，我砍他的脑袋！”
“得令！”两声嘶哑的应答在地堡里响起。
军令下达，活水堡的防守部署在深夜里落实下去。
城墙后方。
苦力营里的人正在拼命搬运军需。
一箱箱沉重的精钢弩箭被人吃力地从私库扛出，沿着泥砖垒起的马道运上城头。
百户和陈总旗就在这支苦力队伍里。
他们的双腕早被砸得粉碎，脖子上套着粗重的生铁链条。
双手废了没法拿东西，监工的老兵便把沉重的箭匣绑在他们背上和肩膀上。
“走快点！磨蹭什么！”
皮鞭狠狠抽在陈总旗背上，打得他一个踉跄，险些连人带箭匣从马道上滚下去。
百户走在前面，满头满脸都是腥臭的汗水。
他背着七八十斤重的箭匣，每走一步，断裂的手腕都传来剧痛。
他堂堂一个百户，如今竟被人当牲口使唤。
百户艰难地爬上城头。
他放下肩上的箭匣，喘着粗气，怨毒地瞥了一眼城墙外的荒野，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给破甲强弩上弦的降卒。
“装腔作势……”
百户咬着残破的牙齿，压低声音，阴恻恻地嘀咕：“挖几个烂泥坑就想挡住千人狼骑？做梦！”
他看着旁边几个累得直喘气的军户，眼底闪过快意。
“鞑子的千人队一波冲锋，就能把你们这破土围子踏成平地！你们现在干得越欢，明天死得就越惨！老子就算当苦力，也要亲眼看着你们这帮泥腿子被鞑子剁成肉泥！”
他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城墙上却格外刺耳。
几个搬箭的军户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就在这时。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挡住了火把的光。
韩大石穿着精工明光铠，腰里挂着百户的铜印，大步走了过来。
他听到了百户的嘀咕。
韩大石没有拔刀，平静地走到百户面前。
百户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底下、连半桶泥浆水都要下跪求饶的底层军户，现在竟然穿着自己的铠甲，戴着自己的官印。
嫉妒和屈辱一齐涌上心头。
“韩大石，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穿上这身皮就是百户了？明天鞑子来了，你……”
“啪！”
一声脆响。
韩大石抡圆布满老茧的大手，一巴掌抽在百户脸上！
百户被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砸在青砖上。
“噗！”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混着两颗门牙。
韩大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西北汉子，此刻眼底透出铁血戾气。
“这地方，现在叫活水堡。”
韩大石一脚踩住百户的胸口，声音冷硬。
“活水堡的规矩，不养只会狺狺狂吠的废狗。”
他俯身，鄙夷地看着百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睁大狗眼看清楚了。明天，我们是怎么用你送来的强弩，把鞑子射成筛子的。”
韩大石移开脚，在地上蹭了蹭靴底。
“把他拽起来！接着搬箭！少搬一匣，今晚连稀泥汤都没得喝！”
两个老兵立刻扑上来，揪着铁链把百户拖了起来，重新把沉重的箭匣砸在他的肩膀上。
百户满嘴是血，疼得浑身抽搐。
他看着韩大石的背影，终于明白。
那个任他欺凌的旧时代，已经被这帮泥腿子踩了个粉碎。
阶级的反转，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夜，越来越深。
狂风在城墙外的冰锋倒刺上呼啸。
活水堡内所有准备工作很快就绪。
五十具破甲强弩一字排开，架在女墙的垛口处。
重甲步卒分为两列，刀出鞘，弩上弦。
浓烈的杀气被死死压在这座残破的土围子里。
韩小川光着脚，坐在最高处的了望塔下。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地底深处平稳的活泉水脉。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
漫长的一夜终于熬了过去。
寒风渐渐停息。
远处的荒漠泛起一抹鱼肚白。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边关的阴霾，清冷地洒在活水堡前的荒野上。
万籁俱寂。
连一只飞鸟的影子都看不见。
了望塔最高处。
狗娃身上裹着一件破羊皮袄，冻得嘴唇发紫。
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正北方的地平线。
突然。
视线尽头，刚被阳光照亮的沙丘脊背上涌出一道黑线。
紧接着，大地微微颤动。
黑线迅速蔓延、扩大，漫过沙丘，朝活水堡疾驰而来！
大地震颤，黄沙蔽日。
相隔很远，几百匹战马的密集马蹄声仍沿着冰冷地面传到狗娃脚下。
不是十骑，不是二十骑。
那是漫山遍野的黑色死神！
狗娃一把抓起挂在脖子上的粗糙牛角号，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尽全力吹响。
“呜——！”
号角声凄厉苍凉，打破了活水堡清晨的死寂。
“敌袭！”
狗娃嘶哑变调的喊声从了望塔上传来。
城墙上，众士兵齐刷刷睁开眼。
五十把破甲强弩的精钢箭头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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