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军屯改民屯！终极利益绑定

狗娃贴在破布边缘的身体轻盈地往后一缩。

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手里那把锋利的短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回腰间的刀鞘。

他贴着帐篷底部的阴影迅速退了出去，转头往地堡方向狂奔。

活水堡的夜风刺骨。

半个时辰后。

废弃烽火台后方的简易马厩里，微弱的月光勉强照出十几匹战马的轮廓。

那个魁梧降卒带着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同伙，悄悄摸到马厩边缘。

他们手里死紧地攥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皮条，准备去套战马的脖子。

“动作快点！牵了马直接往南边沙丘跑！”魁梧降卒压低嗓子，声音里透着浓烈的亡命之徒狠戾，“谁要是弄出动静，老子先捅死他！”

他小心地跨过马厩外围的木栏杆，手刚摸到一匹重装战马的缰绳。

“嘭！”

一声沉闷的弓弦崩鸣声在黑夜中毫无预兆地炸响。

一支带着精钢倒刺的重弩箭，带着恐怖的破空尖啸，精准地贴着魁梧降卒的鼻尖擦了过去，直接将他旁边那根粗壮的木桩射了个对穿！

木屑粗暴地崩在魁梧降卒的脸上，刮出两道血印子。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皮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唰！唰！唰！”

四周突兀地亮起几十支松明火把。

刺眼的火光瞬间将整个马厩照得亮如白昼。

老杨披着沉重的生铁重甲，那只浑浊的独眼在火光下透着骇人的杀机。

他手里端着一把绞盘上弦的破甲强弩，冰冷的精钢箭头死死锁定了魁梧降卒的眉心。

断臂老赵和十几个边军老兵默契地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十几把锋利的精铁腰刀早就抽出了刀鞘，在火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金属冷光。

“跑啊？怎么不跑了？”

老杨嘶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马也想骑？腿给你们打折！”

魁梧降卒绝望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太清楚破甲强弩的威力了，这么近的距离，只要老杨的手指轻轻一勾，他的脑袋就会被弩箭当场射穿。

“当啷！”

魁梧降卒颓然地扔掉了腰里藏着的短刀，双膝一软，重地跪倒在马厩的烂泥里。

跟在他身后的那十几个逃兵也彻底崩溃了，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绑了！拖到校场去！”老赵仅剩的右手挥动刀背，狠辣地砸在一个逃兵的后背上。

活水堡中央的空地，此刻已经被火把照得通明。

刺耳的集结号角声粗暴地撕裂了深夜的死寂。

刚刚归附的降卒，连同几百号底层军户，被迅速地驱赶到了校场上。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空地正中央。

魁梧降卒和那十几个逃兵被粗暴地五花大绑，死死按在干硬的黄土上。

他们满脸是泥，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老杨冷酷地走到他们面前，手里用力地握着大明边军制式的精铁腰刀。

“大明边军律！”

老杨嘶哑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活水堡内炸响，字字诛心：“临阵脱逃者，斩！”

“斩”字一出，校场上顿时一片死寂。

那些降卒艰难地咽着唾沫，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浓烈的兔死狐悲。

他们不恨逃兵。

因为他们心里也怕得要命。

千人级别的鞑子狼骑就在路上，留在这座破土围子里，横竖都是一死。

现在逃跑被抓，不过是提前几天掉脑袋罢了。

压抑和绝望在降卒营里蔓延。

老杨高高举起沉重的精铁腰刀，雪亮的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对准了魁梧降卒的后脖颈，眼看就要劈下去。

“刀收了。”

一道清冷、没有半点情绪波澜的声音，突兀地在校场边缘响起。

老杨握刀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几百人惊恐地转过头。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踩着粗糙的碎砖头，平静地从火光深处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鞋，身上依然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破单衣。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被背叛的暴怒，也没有急于杀鸡儆猴的戾气。

韩小川没有走向那些跪在地上的逃兵。

他径直穿过人群，沉稳地走向了活水堡后方那片刚刚开辟出来的避风盆地。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韩小川停在盆地边缘。

那里的黄土混合着马粪，早就被地下霸道的极阴活泉泡成了一片肥沃的黑泥地。

他蹲下干瘦的身子，仔细地拨开表面那层湿润的泥块。

韩小川伸出双手，用力地握住一撮翠绿的萝卜缨子，猛地往上一拔。

“噗嗤！”

一声清脆的破土声响起。

他从地里拔出一颗足有儿臂粗、带着泥土芬芳和冰凉水汽的大水萝卜。

萝卜皮白亮饱满，在荒漠死地里透着旺盛的生机。

韩小川随意地在衣襟上蹭了蹭萝卜底部的黑泥。

他转身走回校场正中央。

韩小川走到那个带头逃跑的魁梧降卒面前，果断地抬起手。

“啪！”

那颗沾着泥土的水萝卜被他扔到魁梧降卒面前，砸在黄土上。

魁梧降卒错愕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死里逃生的茫然。

他看着地上的萝卜，又看着面前这个六岁的孩童，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哪一出。

不仅是他，在场的降卒、老兵和军户也全愣住了。

“怕死？”

韩小川平静地俯视着魁梧降卒，清脆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地传遍全场。

“怕鞑子的弯刀，怕千人狼骑的铁蹄。这是人之常情。”

韩小川转过身，扫过那群面如死灰的降卒。

“你们当了半辈子大明军户，拿最烂的刀，吃掺沙子的黑面，喝发臭的泥浆水。鞑子来了，你们被顶在最前面当炮灰；鞑子走了，你们继续被百户、总旗当牲口一样压榨。”

“大明朝廷管过你们的死活吗？没有！他们只管要粮，要水，要你们的命！”

校场上死寂，几百个汉子眼眶通红。

这番话戳中了他们这辈子最憋屈、最绝望的地方。

他们不怕打仗，怕的是自己这条命死得毫无价值。

“但现在，你们站在活水堡的地上。”

韩小川沉稳地踩着一块青砖，站上高台。

他指向脚下的土地，又指向那口不断涌出活泉的地下水窖。

“朝廷不管你们的死活，我韩小川管！”

韩小川陡然拔高声音，话声传遍整个校场。

“只要你们端得起强弩，握得住钢刀！只要你们把这破堡子给我死死守住！”

韩小川当众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战后，活水堡军屯改民屯！”

“凡我活水堡将士，无论老兵降卒，每人分良田十亩！地下活泉，无限量供应！”

军屯改民屯！

每人十亩良田！

无限量活水！

这是什么概念？

在边关，他们这群军户祖祖辈辈都是军籍，世代被绑在土地上给军官当奴隶。

他们没有一寸属于自己的私产，连喝一口干净水都要拿命去换。

而现在，这个六岁的娃娃，竟然霸道地承诺给他们私有产权！

给他们十亩肥沃、能种出大水萝卜的极品水田！

这根本不是什么赦免，这是蛮横的阶级跃升！

这是把他们这群炮灰，直接变成了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死寂。

片刻后，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听到“十亩良田”，降卒们都露出贪婪的神色。

他们不怕死了。

为了大明朝廷去死，那是炮灰。

但为了自己的十亩良田去死，那是护食！

那是纯粹的、铭刻在骨子里的农民血性！

那个带头逃跑的魁梧降卒，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颗水萝卜，眼底的恐惧很快被贪婪和狂热取代。

韩小川抬手示意，老杨命人解开了魁梧降卒和那十几个逃兵的绳索。

魁梧降卒踉跄着站起身，双手用力地抓起地上的那颗水萝卜，连皮带泥狠狠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在他嘴里炸开。

这是土地带来的生机和味道！

“十亩地……老子有十亩地了……”

魁梧降卒大口咀嚼，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

他猛地转过身，粗暴地一把抓起旁边架子上的一根精铁长矛。

“砰！”

他将长矛往地上一顿。

“谁他娘的敢抢老子的地，老子就生啃了他！”

魁梧降卒双眼赤红，朝正北方的黑夜怒吼：

“死战！誓死效忠小主公！”

“死战！誓死效忠小主公！”

“死战！死战！”

降卒、十几个老兵和几百号底层军户举起兵器和铁锹，齐声嘶吼，声浪响彻活水堡。

逃跑？

恐惧？

在十亩良田和无限活水的利益绑定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韩小川光着脚站在高台上。

他看着底下这群彻底变成护食疯狗的军队，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军心彻底稳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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