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变废为宝！刺铁杀阵
狂风卷着黄沙，在活水堡一丈高的泥砖城墙外嘶吼。
断臂老赵的话，像一块带着冰碴子的生铁，重重砸在周围几个老兵的心坎上。
泥沼确实能陷马，但挡不住箭。
鞑子的千人狼骑一旦在壕沟百步外下马结阵，凭着草原重弓的穿透力，万箭齐发，这半人高的女墙根本护不住所有人。
仰射的箭雨落进堡子里，这就是个避无可避的屠宰场。
老兵们刚刚因为困住整支正规军而沸腾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踩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没有顺着老赵的恐慌往下说，也没有看那些面露惧色的降卒。
他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静地扫过城墙外围的荒野，最后落在远处那条通往百户所的废弃古道上。
“墙矮，就让他们靠近不了墙。”
韩小川清冷的声音在风中响起，语气冷静而笃定。
“弓箭仰射，射程和力道全靠距离。他们想射穿咱们的皮甲，就必须顶着泥沼走到壕沟边缘。只要这壕沟边上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就只能站在两百步外射泥巴。”
老赵愣了一下，仅剩的右手抓着刀柄：“小主公，壕沟边上全是平地，咋能让他们没地方下脚？”
韩小川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韩大石。
“爹。”
韩小川伸出干瘦的小手，果断地指向活水堡外围的广袤荒野。
“带上所有能走动的妇孺，去废古道旁那片乱石沟，把咱们昨晚没捡干净的破铜烂铁、崩了口的弯刀、生锈的铁矛头全给我捡回来。”
韩小川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任何人开口发问的机会。
“去苦力坑，把赵黑狗和陈总旗他们全提出来！让他们去那三十具鞑子尸体和死马堆里，把战马的腿骨全给我砸断，削尖了带回来！连一根带刺的骨头都别放过！”
韩大石脑子转得慢，但他对儿子的命令有着盲目的服从。
“得令！爹这就去！”
韩大石大吼一声，转身冲下城墙。
活水堡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拾荒营地。
几百号刚刚归附的军户妇孺，提着破竹筐和烂麻袋，顶着毒太阳涌出城门。
他们像一群过境的蝗虫，仔细地搜刮着方圆十里内一切带尖带刺的硬物。
苦力坑里，陈总旗和那个被废了双手的百户被粗暴地拖了出来。
“去砸骨头！砸不尖，老子拿你的骨头凑数！”一个老兵狠辣地一脚踹在陈总旗的屁股上，把他踢进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死马尸体里。
陈总旗双腕被废，只能用胳膊肘把马腿骨推到石头旁，由旁边老兵抡石砸断。
骨头茬子崩在他身上，他疼得浑身抽搐，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百户没了双手，只能用膝盖顶着马骨，绝望地用下巴和残废的胳膊肘去别断那些尖锐的骨刺。
整整一个下午。
活水堡内的空地上，壮观地堆起了一座由破铜烂铁和白骨组成的垃圾山。
上千把生锈的铁剑、豁口的断刀、没有枪杆的铁矛头，以及无数根被粗暴砸尖的马腿骨和肋骨。
这些东西在阳光下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小主公，破烂全捡回来了。”老杨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指着那堆垃圾山，“这玩意儿拿来干啥？当暗器扔吗？”
韩小川走到那堆破铜烂铁前。
他蹲下身，随意地捡起一根尖锐的马腿骨，在手里掂了掂。
“天快黑了。”
韩小川站起身，望向西边迅速坠落的残阳，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杨伯，赵叔。带人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插到城墙外立面的泥砖缝里。再顺着外围三道壕沟的边缘，斜着往外插一圈。”
韩小川仔细地比划了一个角度。
“尖端全部朝上，朝外。插得越密越好。”
老兵们如梦初醒，瞬间明白了韩小川的毒辣心思。
这是要造拒马阵！
“干活！把这些刺全给老子种到墙上去！”老杨嘶哑着嗓子咆哮。
降卒和十几个老兵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抱着满怀的铁器和骨刺，迅速地散布在活水堡的城墙外侧和壕沟边缘。
沉闷的敲击声在黄昏的荒野上连成一片。
一把把生锈的断剑、一根根惨白的骨刺，被粗暴地砸进泥砖的缝隙和壕沟边缘的干土里。
整个活水堡的外墙，瞬间长出了一层密集的倒刺。
但老赵看着这满墙的破烂，眉头依然紧锁。
“小主公。”老赵走到韩小川身边，压低声音，“刺是插上去了。但咱们这城墙是泥砖垒的，壕沟边上也是泥土。鞑子要是拼了命拿重兵器砸，或者用战马硬撞，这些插在泥里的铁片很容易就会被撞松脱落啊。”
韩小川平静地看着老赵。
“我知道泥土吃不住劲。”
韩小川光着脚踩在刚刚降温的青砖上。
夜风呼啸，白日酷热褪去，刺骨的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所以我没打算用泥土固定它们。”
韩小川转过身，果断地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爹，开水窖！把活泉水全部提上来！顺着城墙外立面，从上往下浇！把所有的壕沟边缘，全部给我浇透！”
韩大石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带人冲向地下水窖。
巨大的木制水车嘎吱作响。
一桶桶清澈见底的活泉水被迅速地提了上来。
“泼！”
韩大石站在城头，用力地将一桶活泉水顺着外墙泼了下去。
清冽的泉水顺着泥砖的缝隙往下流淌，精准地覆盖了那些插在墙面上的断刀和骨刺。
极寒的夜风像饿狼一样扑向这些涌出的泉水。
活泉水刚刚漫过泥砖和铁器，表面瞬间冒出一层白色的寒气。
水流根本来不及渗入地下，就被极低的气温蛮横地冻结成冰！
一桶接一桶的活水泼下去。
薄冰迅速变成了厚冰。
不到半个时辰。
整个活水堡的外城墙，连同外围三道壕沟的边缘，发生了一次恐怖的蜕变。
厚达半尺的坚冰，像一层厚重的生铁铠甲，将活水堡死死包裹在中间。
那些原本只是松松垮垮插在泥缝里的破铜烂铁和白骨倒刺，被这层坚冰死硬地冻结、封印在了墙体上！
冰融铁，水化钢。
这根本不再是一座用泥砖垒起来的破土围子。
在惨白的月光下，活水堡彻底褪去了原有的破败。
它变成了一只狰狞、恐怖的钢铁刺猬！
满墙的坚冰反射着刺眼的冷光。
无数根生锈的断剑、残破的枪头和惨白的马骨刺，密集地从冰层里探出獠牙，尖端恶毒地指着外围的荒野。
老赵站在城墙上，看着外面这层浑然天成的冰面刺铁防线，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不可思议地拔出腰间的精铁腰刀，刀背用力地砸在城墙外侧的一根断矛上。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火星四溅。
刀背被弹开，震得老赵虎口发麻。
那根被冻在冰层里的断矛纹丝不动，比用铁水浇筑在城墙里还要坚固十倍！
“老天爷……”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剧烈地哆嗦着，“这冰甲……刀枪不入啊！”
老杨站在旁边，那只浑浊的独眼狂热地扫视着这圈冰锋倒刺。
“绝了！小主公这手段，真是绝了！”
老杨兴奋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嘶哑着嗓子狂笑起来：“这他娘的还怕什么仰射！鞑子要是敢下马靠近壕沟，脚底下全是冻在冰里的铁蒺藜和骨刺，他们连个站稳放箭的地方都找不到！”
“要是敢骑马硬冲，战马直接撞在这一墙的冰刀子上面，瞬间就得给他们开膛破肚，肠子流一地！”
老兵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原本以为那些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破烂毫无用处，却没想到在韩小川恐怖的因地制宜下，这些废品竟然完美地变成了一座绞肉机般的杀阵。
看着一堆破烂变成杀阵，老兵和降卒都热血沸腾起来。
“有这刺猬壳子在，鞑子千人队来了也得崩碎一嘴牙！”
“活水堡天下无敌！小主公万岁！”
欢呼声在城墙上炸响。
看到坚硬的冰甲，众人心头积压多日的死亡恐惧终于散去。
韩小川光着脚，安静地站在女墙后。
他没有跟着欢呼，也没有被眼前壮观的冰墙冲昏头脑。
他平静地看了一眼正北方的夜空。
冰墙能挡住鞑子的冲锋和仰射。
但这只是外在的防御。
真正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轻易地被攻破的。
夜越来越深。
狂风在活水堡那层冰锋倒刺外凄厉地呼啸。
城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老兵们握着腰刀在城墙上巡逻，底下的军户们也终于安心地缩进地堡，进入梦乡。
但在活水堡前营，那片临时搭建的破烂帐篷区里。
营地里一片死寂，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这里是新归附的降卒营地。
最边缘的一顶破帐篷里没有点灯，角落里挤着七八个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
他们没有睡觉。
黑暗中，七八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互相对视着。
“我不信……那冰墙根本挡不住千人队。”
一个低沉而发抖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
说话的是白天那个带头把长矛砸向百户的魁梧降卒。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透着骨子里的绝望。
“你们没跟鞑子的大部落打过仗，你们根本不知道千人狼骑冲锋起来是什么动静！”
魁梧降卒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眼底全是骇人的恐惧。
“那是能把地皮生生踏碎的铁蹄！那冰墙就算插满铁刺，鞑子只要驱赶几百头牛羊在前面填沟，或者直接拿咱们大明百姓的命去填，那墙转眼就得塌！”
帐篷里死寂一片。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那……那咱们咋办？”另一个降卒声音抖得像筛糠，“咱们已经投了活水堡，百户大人也被咱们废了。朝廷回不去了啊。”
“朝廷回不去，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魁梧降卒猛地抬头，咬紧牙关，低声说：
“那六岁的小怪物是个疯子！他以为几道泥坑和一层冰就能挡住千人队，他这是拉着咱们所有人陪葬！”
他用力地抓住旁边同袍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趁着鞑子还没到，也趁着老兵们都在城墙上打瞌睡。”
魁梧降卒眼底闪过亡命徒般的狠戾。
“去马厩！抢马！咱们连夜跑！”
“往南边跑！大漠那么大，只要咱们跑得够远，鞑子就追不上！留在这里，明晚就是咱们的死期！”
压抑的争吵声在黑暗的帐篷里微弱地回荡。
没有人注意到，帐篷外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黑影，正死死贴在破布边缘。
狗娃攥着一把短匕首，安静地听着帐篷里的密谋，那双在黑夜中发亮的眼睛缓缓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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